第121章
卓其华咽了咽口水,努力移开目光,可是没过一会儿,目光总是下意识落在外表很普通的公文包上。
这是上次遇见那个短发女孩的父亲的公文包,他们似乎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——或许知道,但为了不引起她的注意,故意说是普通的公文。要不是她之前接过来时不小心扫了一眼,也不会发现的。
能被带出来的,一定不会是什么重要资料,可如果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不小心携带出来的呢?
卓其华的心怦怦直跳,她该把这份资料拿走吗?
这份资料会对她或者NASA有用吗?
前一阵子,NASA的内部考核开始了,她只拿到中下的成绩,如无意外,她会被裁员的。
义无反顾来到山姆国,加入NASA,她以为这会是自己成长的天地和展示个人的舞台,可是由于秦三行事让她彻底失去国内的家人,又因她自己能力不够,也将无法在NASA立足。
等真正接到裁员的通知,她将一无所有——在失去了家人、失去了男朋友之后一无所有!
卓其华用力收回目光,看向不远处正和一个华国男人抽烟说笑的男人——那是短发女孩的父亲,他看起来很愉快,没有丁点的焦急和紧张,甚至很少把目光看向公文包。这是不是可以说明,他真的不知道公文包里是什么?
卓其华又看向洗手间方向,短发女孩去了洗手间还没回来。
如果她想拿这份资料,那是轻而易举的事。
可是,她该拿吗?
这是华国的资料,她拿了,就会变成第二个秦三,那个曾让她十分痛恨的窃取国内机密文件的秦三!
可是如果不拿,她将会被NASA裁员,从而变成一个很普通的华国移民,和所有在这片土地上过日子的华裔并没有什么不同,从此再也没有赶上陶夭夭的机会!
卓其华陷入了剧烈的挣扎之中,她觉得自从陶夭夭出现之后,命运就对她异常不公。
曾属于她的赞誉没有了,曾属于她的母爱和父爱没有了,曾属于她的梦想,也即将没有了!
卓其华的脑子里塞满了东西,她瞬间站了起来,一手拿过桌上的文件袋,大踏步离开。
能被带到国外的一定不是什么有用的资料,她拿回去,把那些中文当做是回忆自己祖国的怀想也好。
她这么安慰着自己,走得更快了。
资料拿在手上,烫得吓人,也异常沉重。
卓其华加快了脚步,将公文包紧紧地拽在手中,很快离开了公园。
回过神来时,卓其华发现自己来到了办公室。
由于今天是休息日,这里没什么人。她幽魂一般进了办公室,将门反锁。
确定门被反锁了,她几乎是瘫痪似的倒在了柔软的沙发上,捂住脸哭了起来。
她耳旁仿佛传来秦三曾说过的话,“其华,你和我是一样的。”
卓其华失声痛哭,她和秦三或许真的是同一类人。
当生活变得苦难起来,当整个人处于逆境,她再也无法维持住所有的光风霁月,而是脱去所有伪装起来的教养,露出丑恶的灵魂,变成了畏缩自私的卖|国|贼!
什么家国,都被她下意识排在了个人之后。
本质上,她和秦三是一样的,也和她的亲生父母是一样的。
她身上流着的,是她亲生父母那样自私自利的血!
这一晚,卓其华是哭着入睡的。
短发女孩从洗手间出来,没看到卓其华,以为她有事先走了,并不放在心上,毕竟两人在这里遇见,也只是偶遇而已。
她看了看桌上一眼,见行李还在,便走向不远处和一个华人聊得正欢的父亲。
正当她走近,她父亲的手机响了起来。
短发女孩猜测是母亲的电话,或许是想叫刚抵达山姆国的父亲多发一些她住处的照片回去,好让母亲知道,她的确过得很不错。
这么想着,短发女孩的脸上露出了笑容。
短发女孩的父亲点了接听,听了几句话之后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,“是,我是带了公文包出来,但是不可能是你那个啊……行,我这就去看看。”
他说到这里,顾不得和那个华人多说什么,快步走向之前坐着的石凳和石桌。
短发女孩很不解,“爸爸,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?”
“公文包,你伯父说我带错了他的公文包。”短发女孩的父亲说道,“梅兰,快去找找那个公文包。”
短发女孩梅兰的脸色一下子变了,“不会吧?怎么回答错了……”一边说一边飞快地往回跑。她的伯父是个科学家,他公文包里装的,都是机密资料!
当她走到石桌前,只看到一个行李包,并没有看到原先放在桌上的公文包。
梅兰的父亲此时也走到石桌前了,扫了一眼没看到公文包,脸色变得异常难看,“公文包呢?我的公文包呢?我记得我带了过来的,当时差点没拿稳,还是那个谁……卓其华给接过去拿稳了的。”
梅兰脸色大变,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测,忙翻找石桌上的行李,可是找来找去都找不到那个公文包。
公文包的确是存在的,她也记得,也曾短暂地拿过。
可是现在不见了,那会在哪里呢?
梅兰父亲阴沉着脸对电话中的兄长说道,“这样,你先确定我的公文包的确是留在了家里,我真的拿错了。”
当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,他的声音变得异常的干涩,“里面的资料,是不是很重要?”
作为一个成年人,还是一个商人,他完全不敢抱什么侥幸的心理,猜想公文包是不是不小心掉在了哪里。
卓其华曾经来过这里,她一声不吭走了之后,公文包也消失了,再联想卓其华在NASA供职,他完全有理由相信,公文包是被卓其华带走的!
当听到兄长用同样干涩的声音说“很重要”三个字之后,梅兰父亲连最后一点侥幸心理都失去了!
梅兰听着自己父亲和伯父的电话对答,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之后,又惊又怒,恨不得啃了罪魁祸首卓其华!
当想到那些资料会被卓其华带入NASA里,她眼前直冒金星,感觉到一阵又一阵的眩晕和窒息。
梅兰父亲挂了电话,铁青着脸看向自己的女儿,“那个卓其华住在哪里?”
“我、我不知道,我和她会在这里遇上,是偶然。”梅兰白着脸,结结巴巴地回答。
梅兰父亲阴沉着脸,“你伯父说,那是很重要的资料,让我务必找回来。梅兰,希望你清楚,要是资料真的丢了,还落在了NASA手中,那么……”他摇摇头,“我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,但那一定很不好,非常不好。”
梅兰虽然早知道后果严重,但听到父亲也这么说,还是惊得手脚冰冷,“爸,我们马上去找大使馆吧,把这件事告知大使馆,让大使馆派人从卓其华手中把那些文件抢回来。”
“找大使馆是最后一步路,而且得先和你伯父商量。”梅兰父亲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,不悦地看向女儿,“你既然和卓其华不熟,甚至连她住在哪里都不知道,怎么就敢把东西托付给她看着?”
梅兰被这样问,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,“我以为她是个好人,以前在圈子里经常听到有人提起她说她是淑女,我不知道她会变得这么可怕这么丧心病狂!”
“那你还知道什么?”她父亲暴躁地说道,“我早叫你别听那些什么大小姐的忽悠,别以为这种人就视名利如粪土,你要是听我的,何至于会有今天的事?”
“对不起,爸爸,我不是有意的……对不起!”梅兰哭了起来。如果说她之前觉得卓其华千好万好,那么此刻,她觉得卓其华比魔鬼还要恶毒,起码魔鬼不会背叛自己的国家。
梅兰父亲现在可没有心情听女儿哭泣,铁青着脸拿出手机给自己的兄长打电话,把公文包被卓其华带走的消息告知兄长,末了道,
“我在这里没什么人脉,认识的都是生意人,不知道会不会拖延情况,所以你那边也想想办法吧。如果国家机关肯出面拿回来,到时怎么罚我我都认了。”
挂了电话,他开始动用自己的人脉找新移民卓其华。
梅兰也连忙通过自己的留学朋友找卓其华的消息,请求知道卓其华住址或者电话的尽快告诉她。
父女俩都没敢说卓其华偷走了和航天相关的一些文件,只是说要找人。
卓其华自从移民后,和华人的联系就少了。发生了秦三的事之后,更是故意和其他华裔断了联系,所以根本没有人能找到她。
父女俩一直忙碌,直到深夜12点,几乎所有认识的人都睡着了,还是没什么进展。
梅兰父亲看了看时间,狠狠地擦了一把脸,想擦去脸上的绝望。
明天是周一,即使卓其华今晚没有把资料交给山姆国,明天上班时,她也会带到NASA,交给那里的人。
五分钟后,他的手机响了,他的兄长给他带来了最新的坏消息。
他的兄长已经将事情告知上级,且上级已经联系上人了,但是那些人找不到卓其华,并且根据调查,卓其华极有可能回了NASA实验基地,并将资料上交了。
知道这个可怕的消息,梅兰和她的父亲都瘫软如泥。
梅兰父亲捂住眼睛,遮住了脸上的绝望。
他是个商人,他知道秦家和卓家这些年为什么会没落的。
秦三派人窃取反重力技术的资料,被帝乾当场抓获,虽然资料因此没有流到国外,但这种行为已经严重触怒了上层,于是秦家倒霉了。卓家由于卓其华和秦三是男女朋友关系,又都在NASA供职,身份敏感,也倒霉了。
秦三只是盗窃资料未遂,就牵连了那么多。他这次是真的有资料落入NASA手中,会被定什么罪,简直不敢想。
还有他的兄长,本来有大好前途的一个科学家,这次遭受自己的连累,只怕也要丢工作,并被监控起来。
梅兰满心都是恐惧,看向一言不发的父亲,“爸爸,如果资料真的被卓其华给了NASA,我们会面临怎样的指控?”
她的父亲看向她,将秦三派人盗窃资料被抓获,之后秦家、卓家受到怎样的牵连一五一十说了出来。
梅兰听完,面如土色,浑身抖个不停。
她根本不知道,秦三曾做过那么可怕的事,卓其华身为秦三的朋友,竟还和秦三在一起!
她忽然想起自己那时偶遇卓其华,义愤填膺地嘲讽陶夭夭,不住地抬高卓其华,脸上火辣辣的痛。
她就是个傻|逼,超级大傻|逼,纯的!
梅兰绝望地问,“爸爸,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该回国自首?”
“你想回国自首还是打算从此流亡在山姆国?”梅兰父亲疲惫地问。
女儿是他唯一的血脉,他希望她能在山姆国过轻松愉快的日子。可是发生了这样的事,他和女儿不回国,兄长和妻子一定会很艰难的。所以他不知道,该不该带女儿回国。
梅兰哭着说,“我要回国,爸爸,我要回国。”
“很好,我们回国,接受我们该有的审判。”梅兰父亲疲惫绝望的声音里,多了点生气。
梅兰点点头,缩在沙发里,没有再说话。
她企图想回国之后会遭遇些什么,可是怎么都无法好好想,脑海里不住地闪烁的,是曾经看过的所有描写监|狱的可怕场景。
越想越恐惧,梅林失控地大哭起来,一边哭一边唾骂卓其华,把自己所知道的所有国骂和恶毒话都骂了出来。
卓其华是被巨大的敲门声和愤怒的喝骂吵醒的,她睁开双眼,有点不明白自己在哪里。
当看到熟悉的办公室,她马上意识到自己反锁门把来上班的同事挡在外面了,忙起身去开门。
门打开,好几个工程师走了进来,嘴里还说着讽刺的话。
听到熟悉的嘲讽,卓其华慢慢回过神来,垂下头,整理目前发生的一切。
然而讽刺还没有结束,那个马来裔的女人嗤笑道,“你这是知道自己很快要离开NASA,心中充满了不舍,所以才睡在办公室里吗?不得不说,你这种爱真特别,当然,也挺廉价的!”
卓其华听到“离开”两个字,脸色一下子变得异常苍白,目光下意识寻找昨天拿到的那份资料。
马来裔女人见卓其华没有说话,便不屑地说道,“真没劲,和这些低智商的人说话,总是说不到一块去。不过这个世界还是不错的,所有的骗子,都将很快现出原形从这里滚蛋!”
四周响起高高低低的嗤笑声。
卓其华伸手握住那份资料,在理智回笼之前,口不择言地说出心中最想说的话,“你才是低智商,你们马来裔都是低智商,永远无法和我们华裔比!”
一群猴子而已,有什么资格嘲讽她?
马来裔女人大怒,“你说什么?你信不信我马上让你滚蛋?别以为我是在开玩笑,论智商和实力,我都比你优秀一百倍,让你滚蛋是轻而易举的事!”
她说到这里,看向四周的其他同事,“嘿,伙计们,你们相信我能做到吗?”
越来越多的工程师来到办公室,她这样一问,大家纷纷回答,“当然,我们当然相信你。”
甚至有人不屑地说道,“她只是个不那么好看的花瓶而已,那里比得上你?”
卓其华咬着牙,死死忍着。
她没看过手上的资料,不知道有没有用,所以她没有办法放狠话。
见卓其华不出声了,马来裔女人像打了胜仗似的,趾高气扬地坐了下来。
卓其华低下头,把公文包打开,拿出资料,低头看了起来。
过了一会儿,手上有任务的工程师们都起身去实验室,手上没有任务面临裁员的,都无所事事都坐在办公室,脸上带着绝望。
卓其华抬头看了看留在办公室内的工程师,看到他们脸上的绝望,心中升起一股巨大的悲哀。
或许此时的自己,脸上也是这么一副绝望的表情吧?
想到自己,再想到会被裁员的将来,卓其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甘,这不甘很快又变成一股深沉的斗志!
她绝不离开,绝对不能像丧家之犬似的被赶出NASA,成为无数平凡华裔中的一人!
她是卓其华,是卓家精心培养的淑女,是比陶夭夭更幸运更让人喜欢的存在,她不能泯然众人!
这么想着,卓其华忙收摄心神,埋头看起桌上的资料。
这一份资料看着虽然挺厚,但很多是说明图纸,实际上的文字并不是很多,只有十多页。
饶是如此,卓其华还是看了两天——她没敢回家,这两天都留在办公室里,如饥似渴都研读着手上的资料。
终于将手上的资料看完,卓其华露出了笑容。
这些资料是有用的,多大用她不清楚,但足以让她留下来。
这时,耳边忽然响起马来裔女工程师的嘲讽,“我的上帝呀,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?我看到我们的华国花瓶竟然笑了。她这是疯了,还是找好了下家,所以再也不用一脸绝望地等待挨宰的命运了?”
卓其华回过神来,抬头看向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马来裔工程师,忽然有了无限的勇气。
她站了起来,把自己的淑女风度发挥出来,微微抬起下巴,让自己既得体又叫人恨得牙痒痒的,这才慢慢开口,“我不会离开NASA的,没有人能让我离开,你更不可能!”
“你说什么?你说我没办法叫你滚蛋?”马来裔女工程师大怒,“你信不信,我马上就可以办到这件事?”
卓其华冷冷地看着马来裔女工程师,“我拭目以待!”
“好,你给我等着,你这个臭|婊|子给我等着,我会让你后悔的!”马来裔女工程师愤怒地离开了。
办公室里的人都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淡定地站着的卓其华,似乎很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胸有成竹了。
一个等待裁员的走了过来,低声道,“亲爱的卓,你不该激怒她的。还是说,你有什么留下来的好办法?”
“我哪里有什么办法?”卓其华看向跟自己套话的人,心中闪过浓浓的不屑。
裁员的消息传出来之后,眼前这个人还曾不止一次嘲讽过她。现在见她敢和马来裔女工程师吵起来,猜测她有什么底气便过来套近乎,真是好笑。
马来裔女工程师很快回来了,她比之前更趾高气扬了,脸上带着恶意的笑容,“亨利先生找你。”
卓其华听了,脸上并没有如马来裔女工程师想的那样露出恐惧之色,而是拿起桌上的一叠资料,起身走了出去。
办公室里的人看到她手上拿东西,纷纷猜测,“她手上拿的是什么?难道是让她翻身的资本?”
“她的水平如何,我还不清楚吗?她能有什么翻身的资本?”马来裔女工程师不屑地道。
众人听了,想起卓其华平时的工作能力,纷纷点头。
卓其华去了亨利先生的办公室,看到的是亨利一张带笑的脸。
不过她知道,亨利此刻并不是真的在笑,因为他眼里带着浓浓的嘲讽和不屑。
卓其华不想再拖延,不想再提心吊胆,所以她在亨利开口前,就把手上的资料递了过去,“这是华国的资料,是传统航天技术。我粗看过一遍,好像正是我们还没攻克的某个难关的研究方向。”
她已经想明白了,出卖祖国她算不上,因为她已经移民了,她的祖国是山姆国,而不是从前的华国。
就像秦三曾经说的那样,她只是“食君之禄、忠君之事”而已。
既然加入了山姆国,她就是山姆国人,她该为山姆国奉献出自己的一切,而不是总是“身在曹营心在汉”,总想着从前的国家。
亨利诧异地挑眉,接过那份资料翻了翻,发现全是中文,便放在手边,抬头看向卓其华,“既然你看过,不如你给我简单阐述一下,这里面具体写了什么?”
卓其华认真地看过琢磨过,自然能说出主要内容,当下毫不怯场,将内容简单叙述出来。
听完卓其华的叙述,亨利点点头,脸上的笑容变得真挚了一些,“很好,如果这份资料的确如你所说,你真是帮了我们的大忙了。而你本人,也将因为这份功劳而成为我们的大功臣!相信我,你到时一定会很忙碌的。”
卓其华听得出,这是自己能留在NASA而不是被裁员的意思,她点点头,“谢谢您的赏识,我一定会更努力的。”
亨利继续点点头,又问,“这份资料,你是怎么拿到的?”
“我从一个华国人手上拿到的。”卓其华说到这里,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,“因为这份资料,我或许不再安全了,所以这两天一直住在办公室。”
亨利笑道,“你放心,我们会安排好你的。现在,你先回你的办公室等着吧。”
卓其华回到办公室,见马来裔女工程师一脸看好戏的神色,便微微一笑,在自己的办公桌前落座。
“你——”马来裔女工程师觉得她这笑容是在讽刺自己,马上怒了。
卓其华看向她,“我会留在这里,一直在这里。”
“你吹牛!凭你也配留下来?”马来裔女工程师不信,马上嘲讽起来。
办公室其他工程师也不信,纷纷用嘲讽的目光看向卓其华。
卓其华没有说话,时间能证明一切,再过些日子,这些人就会知道,被他们看不起的人,真的在这里留下来了。
时间没有很长,只是五天后,卓其华留下来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办公室。
消息传来的瞬间,两个即将被裁员的工程师马上围到卓其华身边,“亲爱的卓,你是怎么做到的?拜托你一定告诉我们……在这个办公室里,你和他们的关系都不好,如果我们能留下来,以后我们会帮你的。”
卓其华无动于衷,她就算要找同盟,也不会找这两个没什么用的人。
其他已经确定可以留下来的工程师吃惊地看向陶夭夭,像是第一天认识她似的。
马来裔女工程师的脸色尤其难看,她觉得卓其华留下来,就是在打她的耳光,而且打得很重。
她涨红了脸,咬牙切齿地看着被两个工程师围在中间的卓其华,脑子飞快地转动着,猜测卓其华能留下来的原因。
很快,她站了起来,扬声说道,“你们别问她了,问她她也不会说的,因为她知道,你们没办法像她那样,可以找到自己原先国家的航天资料。你们就算找到,也绝对帮不了我们机构。只有她可以,因为华国的航天技术发展很快。”
这话暗示的内容非常直白,所有人一听就听出来了,顿时都用或惊愕或鄙夷的眼神看向卓其华。
卓其华感觉到了狼狈,可她还是用指甲掐着手掌心让自己淡定一些。
办公室内的工程师们看到她并没有惊慌失措,反而像是没有听到马来裔女工程师的话似的,更加相信了马来裔女工程师的话——如果是假的,卓其华为什么不反驳?很显然,马来裔女工程师说的话是真的。
一时,众人看向卓其华的目光都很复杂。
毫无疑问,这女人是个狠的,她和她的男朋友一样,为了在NASA留下来发光发热,什么都敢做,甚至于卖自己的祖国。
次日,亨利先生走进这个办公室,对卓其华进行了一番褒奖,更证实了马来裔女工程师的话。
卓其华的行为很快传了出去,传遍整个NASA总部。
其他华裔工程师知道了,有的愤怒,有的不屑,有的羡慕。
卓其华在食堂遇见华裔时,并不想多待——因为有一部分人看她的目光带着鄙夷和不屑,比看一条蛆更甚。
这种目光让她想起自己当初义愤填膺地骂秦三的话,可是时间过去,她已经不知不觉变成了秦三。
蒋明吉找了上来,“其华你真厉害,竟然能弄到国内的资料。秦三那次,你也插手了吧?我们呀,真是小看你了。”
听到这话,卓其华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。
宋思远见了,扯了扯蒋明吉,对卓其华说道,“他就是随便说说的,你别放在心上。”
卓其华微微点头,就垂下了脑袋,没有再说话。
蒋明吉笑道,“好了,其华你不爱听,那我就不说了。不过如果上面给你什么好项目,你要记着我们俩呀。我们也算老交情了,彼此互相帮忙才行。”
卓其华再度点了点头。
陶夭夭在办公室翻着资料时,忽然听到敲门声。
她起身打开门,看到是魏兴元,有些不解,“你怎么来啦?”
就算有什么安全问题,也应该是张锐来,而不是魏兴元这种boss啊!
魏兴元道,“有点事要跟你说。”
陶夭夭于是把人请进来,又递了一瓶矿泉水过去,便坐下,“是什么事?难道我的身份被人泄露出去了?”
“不是。”魏兴元摇了摇头,“和你的身份无关,和卓家有关。”
陶夭夭挑眉,“你该知道,我和卓家没关系。和卓家有关的事,不该找到我身上。”
魏兴元笑着说道,“那当然。我这次来,不是找你问责的,只是告知你一件事。”他顿了顿,这才道,“有人不小心夹带了一份和航天有关的资料去了山姆国,又不小心被卓其华拿到。而现在,那份资料,已经在NASA总部了。”
“什么?卓其华竟然做出这样的事?”陶夭夭变了脸色,又道,“真的假的?这也太戏剧性了吧?”
和航天有关的重要资料,怎么会不小心被夹带到山姆国?又怎么会碰巧落在在NASA供职的卓其华手上?
这当中的巧合,实在太多了吧!
魏兴元叹了一口气,
“夹带资料那人的哥哥是研究航天发动机的,兄弟俩感情好,聚在一起吃了个饭,临走时拿错了公文包。公文包被拿错后,夹带的人并不知情,直接去了山姆国做生意和探望自己的女儿。据说,在公园偶遇了卓其华,又因为不知道公文包里有重要资料,所以没有防备。于是资料,就被卓其华带走了。”
陶夭夭听完了来龙去脉,给出评价,“比戏剧还精彩!”
“可不是么。”魏兴元皱起眉头,“即使我们现在已经将重心放在反重力悬浮技术上了,那些资料被带到山姆国交给NASA,也是一个重大的损失。”
陶夭夭问,“那你想让我做什么?我可说好了,这事我帮不上忙。”
“没事。”魏兴元摆摆手,“我只是来告知你这件事。另外,现在卓家老爷子病重了,在老爷子去世之后,我们可能会对卓家采取一系列的行动,你不会插手吧?”
陶夭夭听了,想起卓老爷子那封信,又想起卓其敛的100万,最终什么都没想,摇了摇头道,“不会。”
帮过她的,她已经还了,完全没必要再管卓家。
至于卓平严和苏见蓝的生恩,她自然不会忘,不过等他们老了之后,她给赡养费,也就差不多了。
魏兴元点点头,又道,“以后实验室内部会有更严格的戒严和筛查,你别放在心上。”
“嗯。”陶夭夭没什么意见,戒备森严更好,最好连苍蝇也飞不进来烦人。
魏兴元打开矿泉水瓶子,喝了一口水,“真是没有想到,卓其华会做这样的事!”
陶夭夭此时再听,没了当初的震惊,便问,“已经确定是她做的了吗?”
她不是要帮卓其华辩护,而是站在公正的立场上还原事件真相。
夹带重要文件到山姆国还弄丢了,这是很大的错。会不会是夹带的人自己交给了什么人,又找卓其华做替死鬼呢?
魏兴元点头,“已经查清楚,的确是卓其华拿走的。而且由于那份资料,她避免了被裁员的命运,成功留在了NASA。其实我们当初也怀疑夹带的人的,毕竟一切都太巧合了。后来我们的情报员去查过,又看过附近的监控,才明确了的确是卓其华干的。”
陶夭夭叹了一口气,“真没想到,她会做这样的事。”一顿,又问,“卓家会受到怎样的牵连?”
“卓其华是他们的养女,按理说是很严重的。但是之前卓家曾经和卓其华断绝关系了,所以肯定不会有牢狱之灾,就连明面上的惩罚也不会有什么,但他们家的人及后代要想担任重要职位,基本上不可能了。”
魏兴元说到这里,顿了顿又道,“另外,过去他们家有的那些特权,也将会被收回来。还有就是,卓老爷子的门生,从此也将会和他们划清界限。总之一句话,他们明面上不会怎样,但实际上损失了很多很多。”
说一句严重的,这个家族可以说被毁了。
卓平严虽然有偌大的生意,但当卓大和卓二失去了重要职位,卓平严那些生意,也将会被人瓜分走一部分——即使不会让他们破产,也会让他们的生意和财富大幅度缩水。
卓大和卓二已经被分家出来,所以两人身上不会因卓其华而有政|治|污点,两人的后代也不会因此而被禁止从|政。但这些后代要想爬到高位,也很难了,毕竟总是要受到一定程度的猜忌的。
陶夭夭脸上露出同情的神色,“那他们现在知道这个糟糕的消息了吗?”
“当然。”魏兴元点头,“除了卓老爷子,卓大卓二和卓三都知道了。总得让他们安分一点,懂事一点的嘛。免得他们不知好歹,利用手上仅剩的职权拼一把。”
卓大和卓二知道这个消息,几乎是崩溃的!
卓其华这次的行为,让雪上加霜的卓家再度遭遇了重创,或者说致命一击会更准确!
两人在卓大家里见面,钻研着一线生机。可是无论他们怎么想,都想不到办法。
卓二脸色阴沉,“爸爸都这样了,我们绝对不能拿这件事打扰他……爸爸帮不上忙,或许,我们卓家真的完了!”
卓大没有说话,他坐在那里,任由到由内而外的绝望把自己一点一滴淹没。
作为卓家的长子,他从小被卓老爷子寄予厚望,用心培养,政治手腕是很不错的。在他的人生规划里,他将一步一步高升,或许到不了老爷子的地位,但手上的权力应该也差不多的。
可是再多的规划,再精心的教养,都敌不过可笑的命运。
就因为自己的弟弟弟媳抱错了女儿,将养女养大又送出国,他为之努力的一切,便化为乌有。
卓大太太和卓二太太脸色难看地走了进来,问两人有没有办法,见两人不回答,脸上却全是绝望,心中也绝望起来。
卓二太太终于忍不住骂起来,
“那算什么养女?那就是扫把星,就因为她,我们卓家上下都被毁了!卓平严和苏见蓝到底做了什么孽啊,竟然收养了这样一个白眼狼扫把星?不对,苏见蓝自己就是一个扫把星,要不是她有眼无珠,把聪明又能干的亲生女赶走,养了那么个东西,我们卓家怎么会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?”
卓大太太也满心不忿,所以听着卓二太太的怒骂非但没有阻止,还越听越心情舒畅。
她觉得,如果苏见蓝或者卓其华在她面前,她一定会上去掐死这对扫把星母女的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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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是上次遇见那个短发女孩的父亲的公文包,他们似乎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——或许知道,但为了不引起她的注意,故意说是普通的公文。要不是她之前接过来时不小心扫了一眼,也不会发现的。
能被带出来的,一定不会是什么重要资料,可如果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不小心携带出来的呢?
卓其华的心怦怦直跳,她该把这份资料拿走吗?
这份资料会对她或者NASA有用吗?
前一阵子,NASA的内部考核开始了,她只拿到中下的成绩,如无意外,她会被裁员的。
义无反顾来到山姆国,加入NASA,她以为这会是自己成长的天地和展示个人的舞台,可是由于秦三行事让她彻底失去国内的家人,又因她自己能力不够,也将无法在NASA立足。
等真正接到裁员的通知,她将一无所有——在失去了家人、失去了男朋友之后一无所有!
卓其华用力收回目光,看向不远处正和一个华国男人抽烟说笑的男人——那是短发女孩的父亲,他看起来很愉快,没有丁点的焦急和紧张,甚至很少把目光看向公文包。这是不是可以说明,他真的不知道公文包里是什么?
卓其华又看向洗手间方向,短发女孩去了洗手间还没回来。
如果她想拿这份资料,那是轻而易举的事。
可是,她该拿吗?
这是华国的资料,她拿了,就会变成第二个秦三,那个曾让她十分痛恨的窃取国内机密文件的秦三!
可是如果不拿,她将会被NASA裁员,从而变成一个很普通的华国移民,和所有在这片土地上过日子的华裔并没有什么不同,从此再也没有赶上陶夭夭的机会!
卓其华陷入了剧烈的挣扎之中,她觉得自从陶夭夭出现之后,命运就对她异常不公。
曾属于她的赞誉没有了,曾属于她的母爱和父爱没有了,曾属于她的梦想,也即将没有了!
卓其华的脑子里塞满了东西,她瞬间站了起来,一手拿过桌上的文件袋,大踏步离开。
能被带到国外的一定不是什么有用的资料,她拿回去,把那些中文当做是回忆自己祖国的怀想也好。
她这么安慰着自己,走得更快了。
资料拿在手上,烫得吓人,也异常沉重。
卓其华加快了脚步,将公文包紧紧地拽在手中,很快离开了公园。
回过神来时,卓其华发现自己来到了办公室。
由于今天是休息日,这里没什么人。她幽魂一般进了办公室,将门反锁。
确定门被反锁了,她几乎是瘫痪似的倒在了柔软的沙发上,捂住脸哭了起来。
她耳旁仿佛传来秦三曾说过的话,“其华,你和我是一样的。”
卓其华失声痛哭,她和秦三或许真的是同一类人。
当生活变得苦难起来,当整个人处于逆境,她再也无法维持住所有的光风霁月,而是脱去所有伪装起来的教养,露出丑恶的灵魂,变成了畏缩自私的卖|国|贼!
什么家国,都被她下意识排在了个人之后。
本质上,她和秦三是一样的,也和她的亲生父母是一样的。
她身上流着的,是她亲生父母那样自私自利的血!
这一晚,卓其华是哭着入睡的。
短发女孩从洗手间出来,没看到卓其华,以为她有事先走了,并不放在心上,毕竟两人在这里遇见,也只是偶遇而已。
她看了看桌上一眼,见行李还在,便走向不远处和一个华人聊得正欢的父亲。
正当她走近,她父亲的手机响了起来。
短发女孩猜测是母亲的电话,或许是想叫刚抵达山姆国的父亲多发一些她住处的照片回去,好让母亲知道,她的确过得很不错。
这么想着,短发女孩的脸上露出了笑容。
短发女孩的父亲点了接听,听了几句话之后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,“是,我是带了公文包出来,但是不可能是你那个啊……行,我这就去看看。”
他说到这里,顾不得和那个华人多说什么,快步走向之前坐着的石凳和石桌。
短发女孩很不解,“爸爸,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?”
“公文包,你伯父说我带错了他的公文包。”短发女孩的父亲说道,“梅兰,快去找找那个公文包。”
短发女孩梅兰的脸色一下子变了,“不会吧?怎么回答错了……”一边说一边飞快地往回跑。她的伯父是个科学家,他公文包里装的,都是机密资料!
当她走到石桌前,只看到一个行李包,并没有看到原先放在桌上的公文包。
梅兰的父亲此时也走到石桌前了,扫了一眼没看到公文包,脸色变得异常难看,“公文包呢?我的公文包呢?我记得我带了过来的,当时差点没拿稳,还是那个谁……卓其华给接过去拿稳了的。”
梅兰脸色大变,心里有了不好的猜测,忙翻找石桌上的行李,可是找来找去都找不到那个公文包。
公文包的确是存在的,她也记得,也曾短暂地拿过。
可是现在不见了,那会在哪里呢?
梅兰父亲阴沉着脸对电话中的兄长说道,“这样,你先确定我的公文包的确是留在了家里,我真的拿错了。”
当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,他的声音变得异常的干涩,“里面的资料,是不是很重要?”
作为一个成年人,还是一个商人,他完全不敢抱什么侥幸的心理,猜想公文包是不是不小心掉在了哪里。
卓其华曾经来过这里,她一声不吭走了之后,公文包也消失了,再联想卓其华在NASA供职,他完全有理由相信,公文包是被卓其华带走的!
当听到兄长用同样干涩的声音说“很重要”三个字之后,梅兰父亲连最后一点侥幸心理都失去了!
梅兰听着自己父亲和伯父的电话对答,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之后,又惊又怒,恨不得啃了罪魁祸首卓其华!
当想到那些资料会被卓其华带入NASA里,她眼前直冒金星,感觉到一阵又一阵的眩晕和窒息。
梅兰父亲挂了电话,铁青着脸看向自己的女儿,“那个卓其华住在哪里?”
“我、我不知道,我和她会在这里遇上,是偶然。”梅兰白着脸,结结巴巴地回答。
梅兰父亲阴沉着脸,“你伯父说,那是很重要的资料,让我务必找回来。梅兰,希望你清楚,要是资料真的丢了,还落在了NASA手中,那么……”他摇摇头,“我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,但那一定很不好,非常不好。”
梅兰虽然早知道后果严重,但听到父亲也这么说,还是惊得手脚冰冷,“爸,我们马上去找大使馆吧,把这件事告知大使馆,让大使馆派人从卓其华手中把那些文件抢回来。”
“找大使馆是最后一步路,而且得先和你伯父商量。”梅兰父亲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,不悦地看向女儿,“你既然和卓其华不熟,甚至连她住在哪里都不知道,怎么就敢把东西托付给她看着?”
梅兰被这样问,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,“我以为她是个好人,以前在圈子里经常听到有人提起她说她是淑女,我不知道她会变得这么可怕这么丧心病狂!”
“那你还知道什么?”她父亲暴躁地说道,“我早叫你别听那些什么大小姐的忽悠,别以为这种人就视名利如粪土,你要是听我的,何至于会有今天的事?”
“对不起,爸爸,我不是有意的……对不起!”梅兰哭了起来。如果说她之前觉得卓其华千好万好,那么此刻,她觉得卓其华比魔鬼还要恶毒,起码魔鬼不会背叛自己的国家。
梅兰父亲现在可没有心情听女儿哭泣,铁青着脸拿出手机给自己的兄长打电话,把公文包被卓其华带走的消息告知兄长,末了道,
“我在这里没什么人脉,认识的都是生意人,不知道会不会拖延情况,所以你那边也想想办法吧。如果国家机关肯出面拿回来,到时怎么罚我我都认了。”
挂了电话,他开始动用自己的人脉找新移民卓其华。
梅兰也连忙通过自己的留学朋友找卓其华的消息,请求知道卓其华住址或者电话的尽快告诉她。
父女俩都没敢说卓其华偷走了和航天相关的一些文件,只是说要找人。
卓其华自从移民后,和华人的联系就少了。发生了秦三的事之后,更是故意和其他华裔断了联系,所以根本没有人能找到她。
父女俩一直忙碌,直到深夜12点,几乎所有认识的人都睡着了,还是没什么进展。
梅兰父亲看了看时间,狠狠地擦了一把脸,想擦去脸上的绝望。
明天是周一,即使卓其华今晚没有把资料交给山姆国,明天上班时,她也会带到NASA,交给那里的人。
五分钟后,他的手机响了,他的兄长给他带来了最新的坏消息。
他的兄长已经将事情告知上级,且上级已经联系上人了,但是那些人找不到卓其华,并且根据调查,卓其华极有可能回了NASA实验基地,并将资料上交了。
知道这个可怕的消息,梅兰和她的父亲都瘫软如泥。
梅兰父亲捂住眼睛,遮住了脸上的绝望。
他是个商人,他知道秦家和卓家这些年为什么会没落的。
秦三派人窃取反重力技术的资料,被帝乾当场抓获,虽然资料因此没有流到国外,但这种行为已经严重触怒了上层,于是秦家倒霉了。卓家由于卓其华和秦三是男女朋友关系,又都在NASA供职,身份敏感,也倒霉了。
秦三只是盗窃资料未遂,就牵连了那么多。他这次是真的有资料落入NASA手中,会被定什么罪,简直不敢想。
还有他的兄长,本来有大好前途的一个科学家,这次遭受自己的连累,只怕也要丢工作,并被监控起来。
梅兰满心都是恐惧,看向一言不发的父亲,“爸爸,如果资料真的被卓其华给了NASA,我们会面临怎样的指控?”
她的父亲看向她,将秦三派人盗窃资料被抓获,之后秦家、卓家受到怎样的牵连一五一十说了出来。
梅兰听完,面如土色,浑身抖个不停。
她根本不知道,秦三曾做过那么可怕的事,卓其华身为秦三的朋友,竟还和秦三在一起!
她忽然想起自己那时偶遇卓其华,义愤填膺地嘲讽陶夭夭,不住地抬高卓其华,脸上火辣辣的痛。
她就是个傻|逼,超级大傻|逼,纯的!
梅兰绝望地问,“爸爸,我们接下来是不是该回国自首?”
“你想回国自首还是打算从此流亡在山姆国?”梅兰父亲疲惫地问。
女儿是他唯一的血脉,他希望她能在山姆国过轻松愉快的日子。可是发生了这样的事,他和女儿不回国,兄长和妻子一定会很艰难的。所以他不知道,该不该带女儿回国。
梅兰哭着说,“我要回国,爸爸,我要回国。”
“很好,我们回国,接受我们该有的审判。”梅兰父亲疲惫绝望的声音里,多了点生气。
梅兰点点头,缩在沙发里,没有再说话。
她企图想回国之后会遭遇些什么,可是怎么都无法好好想,脑海里不住地闪烁的,是曾经看过的所有描写监|狱的可怕场景。
越想越恐惧,梅林失控地大哭起来,一边哭一边唾骂卓其华,把自己所知道的所有国骂和恶毒话都骂了出来。
卓其华是被巨大的敲门声和愤怒的喝骂吵醒的,她睁开双眼,有点不明白自己在哪里。
当看到熟悉的办公室,她马上意识到自己反锁门把来上班的同事挡在外面了,忙起身去开门。
门打开,好几个工程师走了进来,嘴里还说着讽刺的话。
听到熟悉的嘲讽,卓其华慢慢回过神来,垂下头,整理目前发生的一切。
然而讽刺还没有结束,那个马来裔的女人嗤笑道,“你这是知道自己很快要离开NASA,心中充满了不舍,所以才睡在办公室里吗?不得不说,你这种爱真特别,当然,也挺廉价的!”
卓其华听到“离开”两个字,脸色一下子变得异常苍白,目光下意识寻找昨天拿到的那份资料。
马来裔女人见卓其华没有说话,便不屑地说道,“真没劲,和这些低智商的人说话,总是说不到一块去。不过这个世界还是不错的,所有的骗子,都将很快现出原形从这里滚蛋!”
四周响起高高低低的嗤笑声。
卓其华伸手握住那份资料,在理智回笼之前,口不择言地说出心中最想说的话,“你才是低智商,你们马来裔都是低智商,永远无法和我们华裔比!”
一群猴子而已,有什么资格嘲讽她?
马来裔女人大怒,“你说什么?你信不信我马上让你滚蛋?别以为我是在开玩笑,论智商和实力,我都比你优秀一百倍,让你滚蛋是轻而易举的事!”
她说到这里,看向四周的其他同事,“嘿,伙计们,你们相信我能做到吗?”
越来越多的工程师来到办公室,她这样一问,大家纷纷回答,“当然,我们当然相信你。”
甚至有人不屑地说道,“她只是个不那么好看的花瓶而已,那里比得上你?”
卓其华咬着牙,死死忍着。
她没看过手上的资料,不知道有没有用,所以她没有办法放狠话。
见卓其华不出声了,马来裔女人像打了胜仗似的,趾高气扬地坐了下来。
卓其华低下头,把公文包打开,拿出资料,低头看了起来。
过了一会儿,手上有任务的工程师们都起身去实验室,手上没有任务面临裁员的,都无所事事都坐在办公室,脸上带着绝望。
卓其华抬头看了看留在办公室内的工程师,看到他们脸上的绝望,心中升起一股巨大的悲哀。
或许此时的自己,脸上也是这么一副绝望的表情吧?
想到自己,再想到会被裁员的将来,卓其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甘,这不甘很快又变成一股深沉的斗志!
她绝不离开,绝对不能像丧家之犬似的被赶出NASA,成为无数平凡华裔中的一人!
她是卓其华,是卓家精心培养的淑女,是比陶夭夭更幸运更让人喜欢的存在,她不能泯然众人!
这么想着,卓其华忙收摄心神,埋头看起桌上的资料。
这一份资料看着虽然挺厚,但很多是说明图纸,实际上的文字并不是很多,只有十多页。
饶是如此,卓其华还是看了两天——她没敢回家,这两天都留在办公室里,如饥似渴都研读着手上的资料。
终于将手上的资料看完,卓其华露出了笑容。
这些资料是有用的,多大用她不清楚,但足以让她留下来。
这时,耳边忽然响起马来裔女工程师的嘲讽,“我的上帝呀,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?我看到我们的华国花瓶竟然笑了。她这是疯了,还是找好了下家,所以再也不用一脸绝望地等待挨宰的命运了?”
卓其华回过神来,抬头看向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马来裔工程师,忽然有了无限的勇气。
她站了起来,把自己的淑女风度发挥出来,微微抬起下巴,让自己既得体又叫人恨得牙痒痒的,这才慢慢开口,“我不会离开NASA的,没有人能让我离开,你更不可能!”
“你说什么?你说我没办法叫你滚蛋?”马来裔女工程师大怒,“你信不信,我马上就可以办到这件事?”
卓其华冷冷地看着马来裔女工程师,“我拭目以待!”
“好,你给我等着,你这个臭|婊|子给我等着,我会让你后悔的!”马来裔女工程师愤怒地离开了。
办公室里的人都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淡定地站着的卓其华,似乎很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么胸有成竹了。
一个等待裁员的走了过来,低声道,“亲爱的卓,你不该激怒她的。还是说,你有什么留下来的好办法?”
“我哪里有什么办法?”卓其华看向跟自己套话的人,心中闪过浓浓的不屑。
裁员的消息传出来之后,眼前这个人还曾不止一次嘲讽过她。现在见她敢和马来裔女工程师吵起来,猜测她有什么底气便过来套近乎,真是好笑。
马来裔女工程师很快回来了,她比之前更趾高气扬了,脸上带着恶意的笑容,“亨利先生找你。”
卓其华听了,脸上并没有如马来裔女工程师想的那样露出恐惧之色,而是拿起桌上的一叠资料,起身走了出去。
办公室里的人看到她手上拿东西,纷纷猜测,“她手上拿的是什么?难道是让她翻身的资本?”
“她的水平如何,我还不清楚吗?她能有什么翻身的资本?”马来裔女工程师不屑地道。
众人听了,想起卓其华平时的工作能力,纷纷点头。
卓其华去了亨利先生的办公室,看到的是亨利一张带笑的脸。
不过她知道,亨利此刻并不是真的在笑,因为他眼里带着浓浓的嘲讽和不屑。
卓其华不想再拖延,不想再提心吊胆,所以她在亨利开口前,就把手上的资料递了过去,“这是华国的资料,是传统航天技术。我粗看过一遍,好像正是我们还没攻克的某个难关的研究方向。”
她已经想明白了,出卖祖国她算不上,因为她已经移民了,她的祖国是山姆国,而不是从前的华国。
就像秦三曾经说的那样,她只是“食君之禄、忠君之事”而已。
既然加入了山姆国,她就是山姆国人,她该为山姆国奉献出自己的一切,而不是总是“身在曹营心在汉”,总想着从前的国家。
亨利诧异地挑眉,接过那份资料翻了翻,发现全是中文,便放在手边,抬头看向卓其华,“既然你看过,不如你给我简单阐述一下,这里面具体写了什么?”
卓其华认真地看过琢磨过,自然能说出主要内容,当下毫不怯场,将内容简单叙述出来。
听完卓其华的叙述,亨利点点头,脸上的笑容变得真挚了一些,“很好,如果这份资料的确如你所说,你真是帮了我们的大忙了。而你本人,也将因为这份功劳而成为我们的大功臣!相信我,你到时一定会很忙碌的。”
卓其华听得出,这是自己能留在NASA而不是被裁员的意思,她点点头,“谢谢您的赏识,我一定会更努力的。”
亨利继续点点头,又问,“这份资料,你是怎么拿到的?”
“我从一个华国人手上拿到的。”卓其华说到这里,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,“因为这份资料,我或许不再安全了,所以这两天一直住在办公室。”
亨利笑道,“你放心,我们会安排好你的。现在,你先回你的办公室等着吧。”
卓其华回到办公室,见马来裔女工程师一脸看好戏的神色,便微微一笑,在自己的办公桌前落座。
“你——”马来裔女工程师觉得她这笑容是在讽刺自己,马上怒了。
卓其华看向她,“我会留在这里,一直在这里。”
“你吹牛!凭你也配留下来?”马来裔女工程师不信,马上嘲讽起来。
办公室其他工程师也不信,纷纷用嘲讽的目光看向卓其华。
卓其华没有说话,时间能证明一切,再过些日子,这些人就会知道,被他们看不起的人,真的在这里留下来了。
时间没有很长,只是五天后,卓其华留下来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办公室。
消息传来的瞬间,两个即将被裁员的工程师马上围到卓其华身边,“亲爱的卓,你是怎么做到的?拜托你一定告诉我们……在这个办公室里,你和他们的关系都不好,如果我们能留下来,以后我们会帮你的。”
卓其华无动于衷,她就算要找同盟,也不会找这两个没什么用的人。
其他已经确定可以留下来的工程师吃惊地看向陶夭夭,像是第一天认识她似的。
马来裔女工程师的脸色尤其难看,她觉得卓其华留下来,就是在打她的耳光,而且打得很重。
她涨红了脸,咬牙切齿地看着被两个工程师围在中间的卓其华,脑子飞快地转动着,猜测卓其华能留下来的原因。
很快,她站了起来,扬声说道,“你们别问她了,问她她也不会说的,因为她知道,你们没办法像她那样,可以找到自己原先国家的航天资料。你们就算找到,也绝对帮不了我们机构。只有她可以,因为华国的航天技术发展很快。”
这话暗示的内容非常直白,所有人一听就听出来了,顿时都用或惊愕或鄙夷的眼神看向卓其华。
卓其华感觉到了狼狈,可她还是用指甲掐着手掌心让自己淡定一些。
办公室内的工程师们看到她并没有惊慌失措,反而像是没有听到马来裔女工程师的话似的,更加相信了马来裔女工程师的话——如果是假的,卓其华为什么不反驳?很显然,马来裔女工程师说的话是真的。
一时,众人看向卓其华的目光都很复杂。
毫无疑问,这女人是个狠的,她和她的男朋友一样,为了在NASA留下来发光发热,什么都敢做,甚至于卖自己的祖国。
次日,亨利先生走进这个办公室,对卓其华进行了一番褒奖,更证实了马来裔女工程师的话。
卓其华的行为很快传了出去,传遍整个NASA总部。
其他华裔工程师知道了,有的愤怒,有的不屑,有的羡慕。
卓其华在食堂遇见华裔时,并不想多待——因为有一部分人看她的目光带着鄙夷和不屑,比看一条蛆更甚。
这种目光让她想起自己当初义愤填膺地骂秦三的话,可是时间过去,她已经不知不觉变成了秦三。
蒋明吉找了上来,“其华你真厉害,竟然能弄到国内的资料。秦三那次,你也插手了吧?我们呀,真是小看你了。”
听到这话,卓其华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。
宋思远见了,扯了扯蒋明吉,对卓其华说道,“他就是随便说说的,你别放在心上。”
卓其华微微点头,就垂下了脑袋,没有再说话。
蒋明吉笑道,“好了,其华你不爱听,那我就不说了。不过如果上面给你什么好项目,你要记着我们俩呀。我们也算老交情了,彼此互相帮忙才行。”
卓其华再度点了点头。
陶夭夭在办公室翻着资料时,忽然听到敲门声。
她起身打开门,看到是魏兴元,有些不解,“你怎么来啦?”
就算有什么安全问题,也应该是张锐来,而不是魏兴元这种boss啊!
魏兴元道,“有点事要跟你说。”
陶夭夭于是把人请进来,又递了一瓶矿泉水过去,便坐下,“是什么事?难道我的身份被人泄露出去了?”
“不是。”魏兴元摇了摇头,“和你的身份无关,和卓家有关。”
陶夭夭挑眉,“你该知道,我和卓家没关系。和卓家有关的事,不该找到我身上。”
魏兴元笑着说道,“那当然。我这次来,不是找你问责的,只是告知你一件事。”他顿了顿,这才道,“有人不小心夹带了一份和航天有关的资料去了山姆国,又不小心被卓其华拿到。而现在,那份资料,已经在NASA总部了。”
“什么?卓其华竟然做出这样的事?”陶夭夭变了脸色,又道,“真的假的?这也太戏剧性了吧?”
和航天有关的重要资料,怎么会不小心被夹带到山姆国?又怎么会碰巧落在在NASA供职的卓其华手上?
这当中的巧合,实在太多了吧!
魏兴元叹了一口气,
“夹带资料那人的哥哥是研究航天发动机的,兄弟俩感情好,聚在一起吃了个饭,临走时拿错了公文包。公文包被拿错后,夹带的人并不知情,直接去了山姆国做生意和探望自己的女儿。据说,在公园偶遇了卓其华,又因为不知道公文包里有重要资料,所以没有防备。于是资料,就被卓其华带走了。”
陶夭夭听完了来龙去脉,给出评价,“比戏剧还精彩!”
“可不是么。”魏兴元皱起眉头,“即使我们现在已经将重心放在反重力悬浮技术上了,那些资料被带到山姆国交给NASA,也是一个重大的损失。”
陶夭夭问,“那你想让我做什么?我可说好了,这事我帮不上忙。”
“没事。”魏兴元摆摆手,“我只是来告知你这件事。另外,现在卓家老爷子病重了,在老爷子去世之后,我们可能会对卓家采取一系列的行动,你不会插手吧?”
陶夭夭听了,想起卓老爷子那封信,又想起卓其敛的100万,最终什么都没想,摇了摇头道,“不会。”
帮过她的,她已经还了,完全没必要再管卓家。
至于卓平严和苏见蓝的生恩,她自然不会忘,不过等他们老了之后,她给赡养费,也就差不多了。
魏兴元点点头,又道,“以后实验室内部会有更严格的戒严和筛查,你别放在心上。”
“嗯。”陶夭夭没什么意见,戒备森严更好,最好连苍蝇也飞不进来烦人。
魏兴元打开矿泉水瓶子,喝了一口水,“真是没有想到,卓其华会做这样的事!”
陶夭夭此时再听,没了当初的震惊,便问,“已经确定是她做的了吗?”
她不是要帮卓其华辩护,而是站在公正的立场上还原事件真相。
夹带重要文件到山姆国还弄丢了,这是很大的错。会不会是夹带的人自己交给了什么人,又找卓其华做替死鬼呢?
魏兴元点头,“已经查清楚,的确是卓其华拿走的。而且由于那份资料,她避免了被裁员的命运,成功留在了NASA。其实我们当初也怀疑夹带的人的,毕竟一切都太巧合了。后来我们的情报员去查过,又看过附近的监控,才明确了的确是卓其华干的。”
陶夭夭叹了一口气,“真没想到,她会做这样的事。”一顿,又问,“卓家会受到怎样的牵连?”
“卓其华是他们的养女,按理说是很严重的。但是之前卓家曾经和卓其华断绝关系了,所以肯定不会有牢狱之灾,就连明面上的惩罚也不会有什么,但他们家的人及后代要想担任重要职位,基本上不可能了。”
魏兴元说到这里,顿了顿又道,“另外,过去他们家有的那些特权,也将会被收回来。还有就是,卓老爷子的门生,从此也将会和他们划清界限。总之一句话,他们明面上不会怎样,但实际上损失了很多很多。”
说一句严重的,这个家族可以说被毁了。
卓平严虽然有偌大的生意,但当卓大和卓二失去了重要职位,卓平严那些生意,也将会被人瓜分走一部分——即使不会让他们破产,也会让他们的生意和财富大幅度缩水。
卓大和卓二已经被分家出来,所以两人身上不会因卓其华而有政|治|污点,两人的后代也不会因此而被禁止从|政。但这些后代要想爬到高位,也很难了,毕竟总是要受到一定程度的猜忌的。
陶夭夭脸上露出同情的神色,“那他们现在知道这个糟糕的消息了吗?”
“当然。”魏兴元点头,“除了卓老爷子,卓大卓二和卓三都知道了。总得让他们安分一点,懂事一点的嘛。免得他们不知好歹,利用手上仅剩的职权拼一把。”
卓大和卓二知道这个消息,几乎是崩溃的!
卓其华这次的行为,让雪上加霜的卓家再度遭遇了重创,或者说致命一击会更准确!
两人在卓大家里见面,钻研着一线生机。可是无论他们怎么想,都想不到办法。
卓二脸色阴沉,“爸爸都这样了,我们绝对不能拿这件事打扰他……爸爸帮不上忙,或许,我们卓家真的完了!”
卓大没有说话,他坐在那里,任由到由内而外的绝望把自己一点一滴淹没。
作为卓家的长子,他从小被卓老爷子寄予厚望,用心培养,政治手腕是很不错的。在他的人生规划里,他将一步一步高升,或许到不了老爷子的地位,但手上的权力应该也差不多的。
可是再多的规划,再精心的教养,都敌不过可笑的命运。
就因为自己的弟弟弟媳抱错了女儿,将养女养大又送出国,他为之努力的一切,便化为乌有。
卓大太太和卓二太太脸色难看地走了进来,问两人有没有办法,见两人不回答,脸上却全是绝望,心中也绝望起来。
卓二太太终于忍不住骂起来,
“那算什么养女?那就是扫把星,就因为她,我们卓家上下都被毁了!卓平严和苏见蓝到底做了什么孽啊,竟然收养了这样一个白眼狼扫把星?不对,苏见蓝自己就是一个扫把星,要不是她有眼无珠,把聪明又能干的亲生女赶走,养了那么个东西,我们卓家怎么会走到今天这样的地步?”
卓大太太也满心不忿,所以听着卓二太太的怒骂非但没有阻止,还越听越心情舒畅。
她觉得,如果苏见蓝或者卓其华在她面前,她一定会上去掐死这对扫把星母女的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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