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不如,先往前迈一步
第15章不如,先往前迈一步
一夜的秋雨扫下了一地的落叶,初秋的校园染上了一层金黄。母亲走后的第二天傍晚,郝楠抱着书本,走在校园的小路上。他抬头望着晴空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遥远的天际,碧空如洗,郝楠的心中充满了斗志。
自习课,窗外有飞机飞过的声音,高远抬头望向天空,飞机留下了一条漂亮的机尾云,他看得有些出神。
校园的广播声响起:“秋天是收获的季节,对高考生来说,却是一年中深耕的阶段。进入了长跑的后期,只要持之以恒,加足马力,相信最震撼人心的奇迹,将会由你们来创造……”
高远回过神,往任真的方向看去,任真也刚好抬头,对上了高远的视线。两人相视一笑,各自埋头写题。
晚上的补习结束了,大家都在收拾书包。王放一边收着书,一边打了个响亮的喷嚏。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,指针指向了九点三十五分。王放抱怨:“都这么晚了!今天拖堂拖得太久了吧……”
正在发随堂测试卷子的赵晓晓拍了拍他的肩膀,将试卷塞到他手上。王放看着试卷,上画了好多红色的叉。
赵晓晓道:“你要是有什么不会的题,可以来问我。”
王放愣了愣。赵晓晓补充道:“没有最好。”
赵晓晓转身继续发试卷,王放赶紧追上去,笑着说:“有!当然有!多谢赵老师!”
讲台上,罗非拿着资料书拦着郝楠问题。
这时,刘锵锵匆匆跑回教室报告说:“郝老师,过了九点半,大门锁上了,出不去了!”
校门口的值班室里没人。F14班众人看着眼前高高的围墙,都一筹莫展。众人齐刷刷地看向郝楠,郝楠沉思了一下,大手一挥:“翻!”他挽起袖子,三两下就爬上去坐在墙头。大家都看呆了。
王放感叹:“郝老师有点儿身手!”
贾坤则说:“何止是有点儿?简直可以开宗立派了。”
众人都笑了起来。
“嘘!都给我小点儿声!你们是在学校翻墙,不是在公园里攀岩,懂?”
众人捂着嘴点头。郝楠坐在墙头指挥,打开手机的电筒给大家照明:“我在这儿盯着,你们赶紧排好队,按次序翻,注意安全。”
高远率先将书包扔了过去,干净利索地翻上墙头,然后帅气地落了地。
任真紧随其后,郝楠坐在墙头拉了她一把,任真翻上来,高远在底下伸出手护着:“小心,别踩空。”任真轻轻跳到地上,高远扶了她一把。两人相视一笑。
大家排着队,一个接一个,都在郝楠的帮助下翻了出去。跳下墙头后,同学们都莫名有些兴奋,郝楠嘱咐大家:“行了,别兴奋了,赶紧回去!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众人转过头一看,郝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翻回去了,正隔着铁栅栏赶他们走。大家朝郝楠挥挥手,三三两两欢快地往前跑去。
王放回到家,刚走进客厅,迎面就看到王爸在茶几边喝茶。父子俩不言不语地对视了一眼,王放准备直接上楼。齐悦琳端着一杯牛奶从厨房出来,担忧地问:“放放,去哪儿了?怎么今天这么晚回?”
王放别过头:“我能去哪儿?在学校上补习。”
话刚说完,只见王爸放下茶杯,冷冷地甩出一句:“你补课?那太阳得从西边出来了。”
王放放在楼梯扶手上的手紧了紧,没再解释,径直上了楼。
贾坤走到城中村出租屋门口,还没来得及掏钥匙,邻居大妈房间的灯突然亮了,紧接着门打开了:“坤儿,今天下午有人来送快递,你不在,我就帮你先收了。”大妈将一个大快递包递给贾坤,“可沉了,你慢点儿啊。”
“谢谢刘姨,那我先回去了。”进房间后,贾坤迫不及待地拆开快递,拿出两件薄毛衣,还有好几袋真空包装的食物,有糯米团子、一整只的烧鸡……里面还有一张用记账纸写下的字条,贾坤拿起来看,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两行字:“儿子,马上天冷了,你妈给你打了两件毛衫,记得穿。给你做了点儿好吃的,你赶紧吃了,别放坏了。”
贾坤既感动又开心,赶紧把毛衣套上,对着镜子左看右看,眼睛有点儿湿润,脸上却一脸幸福的笑容。
高远和任真一起骑车回家,在医院前的大坡上,两人奋力蹬着车。任真回头问高远:“怎么回事?骑不动啦?”
高远笑:“有的人为了要让我请客,也太拼了吧!”
任真不服气:“有的人上次推车就输了,这次骑车怕不是也要输咯!”
任真使劲踩着脚蹬冲上了坡。她回过头来看着高远开心地挥手:“高远,加油呀!马上就到了!”
高远被任真的冲劲和笑容感染,也笑着使劲儿冲了上去。他喘着气,看着任真,她的眼睛亮亮的:“出出汗,心情也好多了,是不是?”
高远点点头。两个人停在坡顶,任真道:“好久没见你听歌了……”
高远望着下面长长的大坡说:“以前心情低落,或者不上课,想逃避的时候会听歌,最近好像找到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了……”
任真看着他,思索片刻,道:“你看过《老人与海》吗?”
高远摇摇头。
“据说,海明威一直饱受抑郁症的折磨,在《老人与海》里,他写了一个两个多月钓不着鱼的老渔夫,好不容易,终于被一条大马林鱼咬住钩子,但那个鱼实在太大了,拖着他的船一直往海洋深处走,老头死拉着不放,没有食物,没有水,没有武器。僵持了两天两夜之后,他终于杀死了大鱼,将它绑在了船边上,却引来许多鲨鱼抢食。他用尽全力刺杀鲨鱼,也未能保住自己的战利品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被鲨鱼吃掉,他柔和却响亮地对大鱼说道:‘Fish!I’llstaywithyouuntilIamdead!’最后,他带着大鱼的骨架回去了。”
任真的眼睛红红的:“每次,当我难过的时候,或者遇见困难,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,就会想起这句话。”
任真站在坡顶,向着远方大喊:“Fish!I’llstaywithyouuntilIamdead!”她转过头看向高远,“所以,你也一定要坚持下去呀!”
高远的眼睛有些发红,他望向天空大喊:“Fish!I’llstaywithyouuntilIamdead!”
两人看着彼此,眼睛里熠熠闪光。
任真提议:“走!喝奶茶去!”
他们跨上车,向奶茶店骑去。
明姐的奶茶店,任真坐在桌前,高远从吧台端来两杯奶茶。任真在插吸管时一个不注意,奶茶突然喷出来,喷到了高远的白衬衫上。
“啊!对不起。”任真赶紧拿纸巾给他擦,擦着擦着,突然意识到自己直接上手有点儿不好,又赶紧撤开。
高远被她的小动作逗乐了,主动从她手里拿过纸:“我来吧。”
任真的脸有些红,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,便想说点儿什么转移注意力:“我……我看你贴在黑板上的叶子是空白的,是还没想好考哪里吗?”
高远无意识地揉搓着手里的纸巾,沉默了几秒,开口道:“我哥以前老跟我说,让我做自己就好。但我一直在想,怎样才是做自己呢?”
任真看着他,等着他往下说。
“大家都亲手写好了自己的目标,贴到心愿树上,但这些目标真的适合他们吗?他们是在做自己吗?十八岁就定义自己的未来会不会太草率了?”
任真喝着奶茶思索着他的话,两人沉默了片刻,任真抬起头:“我也不知道十八岁定义自己的未来算不算草率,但我想,如果深思熟虑的结果是原地踏步,那不如,先往前迈一步吧!”
高远闻言,笑着点点头:“之前当了一阵子逃兵,现在得赶紧把落下的功课补上来了。”
任真眼睛一亮:“我帮你。”
“怎么帮?”
“可以先把下一次月考当作目标。你现在最差的是哪一科?”
“数学。”
“卷子带了没?”
高远从书包里拿出之前的数学试卷,任真仔细看过卷子,指着最后的两道解析题问:“这两道有点儿难度,之前郝老师讲的时候你都听懂了吗?”
高远点点头,又摇摇头。任真开始在小桌子上帮高远重新写解题步骤:“是这样的……”
高远低头看看题,又抬头看着任真:“为什么要帮我?”
任真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:“因为我乐于助人呀!”
高远不信,笑着说:“我怎么记得,先前我找有的人帮忙,有的人可是躲我躲得远远的,还没少人……”
两人都看着对方笑了起来。突然,“咔嚓”一声响,明姐拿着一个拍立得,为他们抓拍了一张照片。
“笑得很好看,送你们了!”明姐眨了眨眼睛,把还未显影的照片放在桌上。
两人的脸都有些红了。任真清了清嗓子:“我刚刚写的你看了没有?这道题的解法。”
“我看看……”高远凑过去看解题思路。
任真指着试卷讲解:“先设直线l的方程为y-1=k(x-2),则可得……”
桌子上,那张拍立得照片渐渐显影。照片里,任真和高远正看着彼此,笑得十分明媚。
深夜,高远推开门回到家,高妈正在厨房热汤:“小远?我刚把排骨汤热好,来,喝一碗再休息。”
高远闻言,觉得有些意外,赶紧往厨房看了看:“妈……”
高妈关掉火,盛了一碗热汤,端起来一边吹一边往外走:“怎么了?”
高远接住汤,摇了摇头,放到餐桌上:“谢谢妈。”
高妈有些尴尬地笑了笑:“好久没煮了,一开始都忘了放盐。刚刚热的时候加了两勺,你尝尝怎么样。”
高远喝了一口:“嗯,好喝!”
高妈松了一口气,在一旁坐下:“最近学习怎么样?”
“还不错。”
“那就好!有什么不懂的及时问老师。”
高远点点头。
高妈接着问:“想好考哪里了吗?”
高远喝着汤没说话。高妈帮他捋了捋头发:“之前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,妈妈对你有一些忽视了……现在你重新回到学校,明年还是要参加高考的,妈妈希望你能有个明确的方向,有目标的话就可以早点儿定下来了。你要是有什么拿不定的主意,可以随时找爸爸妈妈聊,好不好?”
高远放下碗,点点头。
“再喝一碗吧!”
“不喝了,一会儿还要再看看书。”高远拿着空碗起身向厨房走去。
任妈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削苹果,任真手里拿着个小小的英语单词本躺在妈妈腿上。任妈忍不住抱怨:“你爸不知道又跑到哪儿躲着去了,他不签字,这个婚就离不成。”
任真仰起头看着她:“你就这么急?”
任妈往她嘴里塞了一小块苹果:“能不急吗?留着他干什么?我可不想到你明年高考的时候,他又冒出来整些幺蛾子。”
任真叹了一口气,坐起身来:“我去收拾一下书包。”
任妈把剩下的苹果递给她:“都吃完,吃好了就早点儿睡,别搞太晚。”
任真点点头,拿着苹果走回卧室。她在桌边坐下,将习题、卷子和文具一件件整理好,放回书包。想了想,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,放到桌上打开。她登录QQ,屏幕上一下子弹出许多对话框,有好多未读消息,最多的是左殷的留言。
Zoey:“亲爱的,你怎么了?为什么一直不跟大家联络?前几天我给你家打电话了,没人接。是出什么事了吗?”
divclass=contentadvZoey:“英国太潮湿了,整天雾蒙蒙的,不是下雨就是大雾,天空像被个大罩子罩起来似的。同学都好厉害,以前在咱们老家,觉得上课混混就能应付过去,现在周围都是大牛,一个个长得又漂亮,家世又好,学习上还不费劲,我感觉自己像一个普通班的学生忽然调到重点班了……太有压力了,我好想你呀。”
Zoey:“亲爱的,我现在比刚来时适应一些了,取了个英文名,叫Zoey,还不错吧?刚来时老师问我叫什么名字,我说我的surname是左,用英语的表达是left,结果你猜怎么着?老师上课叫了我好几个星期的left,我快气疯了!现在好歹改过来了。你还好吗?在新学校里交到新朋友了吗?”
任真看着屏幕笑了。虽然左殷在向她抱怨新环境中的诸多不适,但连这些不适都让任真十分羡慕。
对话框滑块向上拖,显示出了一张图片,是左殷和一个外国男生的亲密合照。
Zoey:“哈哈哈,告诉你一个好消息!还记得我之前在新生派上对认识的伦敦男孩吗?我们在一起啦!他说他对我是一见钟情!不可思议!他真的超暖!我告诉他,我在中国最好的朋友就是你,你在读一所医科大学,以后会变成一个特别厉害的医生,他说他也很想认识你!”
任真不知道该回复什么,她看着屏幕上左殷那一脸无忧无虑的笑容,再看看自己四周堆得老高的高考复习资料,失落感油然而生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在为左殷高兴,还是在为自己难过,眼眶竟然有些湿润。她赶紧抬起手擦了擦眼睛,有些泄气地躺倒在床上,用被子将头蒙了起来。
过了片刻,任真坐起身来,将才放进书包里的习题册和书本拿出来。
她在书桌前坐下,赌气般地学习起来。
第二天一早,高远背着书包轻轻走到玄关,随后是开门和关门的声音。
高妈听到声音,穿着睡衣走出来:“小远?”
没有回应,房门口的地上放着一封信。
高妈疑惑地拿起信,打开读了起来。她的表情渐渐舒展,最后感动地吸起了鼻子。高爸在房间里听到了,从床上坐起身来:“怎么了?”
高妈抹了抹眼睛,拿着信走回卧室,含泪递给高爸。
高爸也读了起来:“爸,妈,我想好明年考学的目标了,原谅我现在才告诉你们。过去一年多,我经常回忆起哥哥还在的时候,我们一家人温馨平静的日子……他是你们一直以来的骄傲,也是我最优秀的榜样。如今他不在了,我会带着他的梦想和目标,继续走下去,替他去看看这个美好又广阔的世界。所以,我决定了,明年高考我要报考哥哥的母校,西华医学院,做一名优秀的医生。”
晨曦透过行道树的间隙,温柔地照耀着清晨的街道,在地上投下星星点点的光斑。高远骑着自行车穿行在光斑之中,内心坦然,面容明朗。
高远走进F14班教室,走到后门心愿树前,往树枝上贴了一张贴纸。
后排的王放注意到高远的举动,招呼大家:“哎,你们看。”
任真、郝楠、王放和贾坤都走过去。只见高远的贴纸上面写着“西华医学院”几个字。
任真觉得很意外。贾坤也有些吃惊:“西华?那不是和任真一样了?”
贾坤和王放一脸八卦地看着高远和任真。
高远笑了笑:“就是一样,怎么了?”
王放:“你俩该不会……”
任真不好意思地把头扭到了一边。郝楠从后门进来,看到了眼前的一幕,道:“我看你俩像村口的老大爷,到处瞎凑热闹。”
郝楠赶开贾坤和王放,回头对高远说:“高远,有目标是好事,要加把劲了!”
高远酷酷地和郝楠碰了碰拳头。
任真问高远:“你想好要当医生了?”
“是谁教我的,一直原地踏步,不如先往前迈一步?”高远背着手,往前迈了一步走到任真跟前,粲然一笑。
学校的监控室内,校长和李亚玲看着监控画面,神色逐渐凝重起来。
监控画面上,郝楠带头灵活地翻坐到墙头,朝墙内的学生招手。李亚玲气不打一处来:“校长,您看看,真是无法无天了,班主任带头翻墙!”
监控屏幕上,F14班的同学们一个接一个地翻出墙去。校长询问一旁的保安:“什么时候的事?是只有F14班吗?还有没有其他班的学生?”
“就是最近这段时间,隔三岔五的总有一两天,整栋楼只有他们班教室晚上还亮着灯,但一开始也就几个人,一般九点左右也都离校了。昨晚是人最多,也最晚的一次……”
“翻墙的时候你人呢?”
保安紧张地解释:“小王去巡逻,说操场旁边的水池子漏了,让我去看看……校长,我发现了就马上和总务处汇报了!”
“行了。无论发生什么事,无论什么时间,校门口都要留人,知道吗?”
保安大哥使劲点头。
李亚玲忍不住抱怨:“太不像话了!这个郝老师,比我带过的最闹腾的学生还让人头疼,简直是什么违规就干什么!补习本来就不符合规定,搞到这么晚,耽误学生的休息时间,还让学生集体翻墙,太危险了!万一出了事情,学校怎么向家长交代!”
校长闻言,一脸严肃地说:“把郝老师叫过来。”
“我已经叫了。”这时,监控室的门被敲了两下,保安打开门。
郝楠站在门口:“校长,您找我?”
校长眉头紧皱,看着郝楠。
郝楠被校长和李亚玲训完之后,心情沉重地回到F14班,他一脸严肃地站在讲台上:“同学们,我宣布一件事。”
大家抬起头。郝楠接着说:“由于学校有规定,加上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,晚上的补课要取消了。”
班里一下就炸开了锅。
罗非站了起来:“怎么能这样?补课不是学习吗?学校不就是学习的地方吗?凭什么不让!”
“我们可是高四!特殊情况不能特殊处理吗?”
“郝老师,这个事学校已经定了吗?还有争取的空间吗?我们可以一起去找校长申请的。”
“对啊,我们可以写联名信!”
大家你一言,我一语。任真也激动地说:“大家好不容易才集结起来的,不能就这么轻易就取消了。”
郝楠摇摇头:“我已经争取过了。”
王放噌地一下站起来,一脸不爽道:“老子刚来就解散?!玩我呢!补课不行,集体自习可以吧?反正我就要来!”
其他同学的热情也被调动起来了,纷纷举手。
“我也要来!”
“我也来。”
“还有我!”
任真、高远、赵晓晓、罗非、刘锵锵、夏凡、吴凯等人都举起手。郝楠深受触动,也不甘心就这么罢手。
下课后,郝楠走进教师办公室,找出了一个纸箱子,闷不吭声把桌面上的各种练习册和教案往里面装。周围的老师们都好奇地看着他。
李亚玲正在窗边吃包子,嘴里的包子都没来得及咽下:“郝老师,你这又是闹哪出?不让你补课,你就要赌气走人吗?我都说得很清楚了,这是学校的规定,也是……”
郝楠抱起纸箱子,对着李亚玲和众老师说道:“从今天开始,我在班里办公了。各位老师以后有什么事就来14班教室找我吧。”说完,他在众老师的吃惊的目光注视下搬着一堆东西出了办公室。
李亚玲拿着包子在他后面追:“不就说了你两句吗?至于这样闹脾气吗?明明有办公室,去教室里办公像什么样子!”
李亚玲等几位老师都跟到了F14班教室后门。只见郝楠抱着纸箱子径直走到教室最后排,在一套空桌椅前停了下来。
王放好奇地看着郝楠:“什么情况?”
郝楠把箱子放在桌面上:“以后这里就是我的新办公区了。”
众人都很惊讶。郝楠接着说:“从现在开始,我就在大家身后,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来问我。记住,只要你们想学,谁都阻止不了你们!”
站在后门的众老师闻言,都有些动容。物理老师率先走进教室,对F14班的同学说:“午休时间我都在,要问物理题的同学,办公室见。”
其他老师也跟着表态:“我们也都在,可别让郝老师搞垄断,欢迎大家来找我们提问!”
学生们都笑了起来。李亚玲也走进教室,教室里却霎时安静了下来。李亚玲道:“怎么都不说话了?这么怕我的吗?”
王放迟疑地点了点头。
李亚玲道:“同学们,学校取消补课,绝不是阻碍你们学习。老师的辅助无疑很重要,但不管踩什么样的高跷,没有自己的脚是不行的。如果你想走到高处,就要使劲迈开自己的两条腿!”
上课铃响了,同学们归位,李亚玲走向讲台:“同学们,把教材翻到第一百三十五页。”
教室里一片翻书声。郝楠坐在最后一排,也翻开了自己的教案。
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了,F14班的人像是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。白洁抱着一摞资料路过F14班教室后门,看到郝楠坐在那儿,她笑着走过去道:“这位新同学年龄有点儿大了啊,你也参加高考?”
“我倒希望是,但带高考班可比高考难多了!”
白洁笑着问:“一起吃饭去?”
郝楠起身,两个人并排走在走廊上,周围都是跑着去食堂吃饭的学生。
“新工位感觉怎么样?”
“坐在教室里一秒穿越,就好像我也要高考了一样。不能给大家补课了,我其实不甘心。他们基础不太好,也还不会利用好时间,我心里也着急。”
“其实补课取消,未必就是一件坏事。举个例子来说,你看,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?”
郝楠愣了:“什么……什么关系?”
“我们遇到了,要一起走这条路去同一个地方,是同路人。你在14班的孩子上高四的时候遇到了他们,你也是他们的同路人。你能陪着他们走,给他们帮忙、指路,但是这条路终究要他们自己走,父母和老师都不能替代……”
“我们……就是这个关系吗?”
“这是我说的重点吗?”
郝楠摇摇头。
白洁从资料里抽出来一本小册子:“学生的路你不能替代他们走,所以更要培养他们自主学习的能力。这是我上心理课的时候会给大家讲的,用这些大师的例子教大家如何合理分配时间,制定学习计划。F14班的同学们是很有潜力的,只要多一些方法……”
郝楠接过册子,思索了片刻,突然加快了步伐。
白洁:“哎,你去哪儿?我还没说完呢。”
“赶紧去食堂给白老师多打两个鸡腿,热乎的!前面的同学,让一让啊……”
白洁看着郝楠急急忙忙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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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夜的秋雨扫下了一地的落叶,初秋的校园染上了一层金黄。母亲走后的第二天傍晚,郝楠抱着书本,走在校园的小路上。他抬头望着晴空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遥远的天际,碧空如洗,郝楠的心中充满了斗志。
自习课,窗外有飞机飞过的声音,高远抬头望向天空,飞机留下了一条漂亮的机尾云,他看得有些出神。
校园的广播声响起:“秋天是收获的季节,对高考生来说,却是一年中深耕的阶段。进入了长跑的后期,只要持之以恒,加足马力,相信最震撼人心的奇迹,将会由你们来创造……”
高远回过神,往任真的方向看去,任真也刚好抬头,对上了高远的视线。两人相视一笑,各自埋头写题。
晚上的补习结束了,大家都在收拾书包。王放一边收着书,一边打了个响亮的喷嚏。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,指针指向了九点三十五分。王放抱怨:“都这么晚了!今天拖堂拖得太久了吧……”
正在发随堂测试卷子的赵晓晓拍了拍他的肩膀,将试卷塞到他手上。王放看着试卷,上画了好多红色的叉。
赵晓晓道:“你要是有什么不会的题,可以来问我。”
王放愣了愣。赵晓晓补充道:“没有最好。”
赵晓晓转身继续发试卷,王放赶紧追上去,笑着说:“有!当然有!多谢赵老师!”
讲台上,罗非拿着资料书拦着郝楠问题。
这时,刘锵锵匆匆跑回教室报告说:“郝老师,过了九点半,大门锁上了,出不去了!”
校门口的值班室里没人。F14班众人看着眼前高高的围墙,都一筹莫展。众人齐刷刷地看向郝楠,郝楠沉思了一下,大手一挥:“翻!”他挽起袖子,三两下就爬上去坐在墙头。大家都看呆了。
王放感叹:“郝老师有点儿身手!”
贾坤则说:“何止是有点儿?简直可以开宗立派了。”
众人都笑了起来。
“嘘!都给我小点儿声!你们是在学校翻墙,不是在公园里攀岩,懂?”
众人捂着嘴点头。郝楠坐在墙头指挥,打开手机的电筒给大家照明:“我在这儿盯着,你们赶紧排好队,按次序翻,注意安全。”
高远率先将书包扔了过去,干净利索地翻上墙头,然后帅气地落了地。
任真紧随其后,郝楠坐在墙头拉了她一把,任真翻上来,高远在底下伸出手护着:“小心,别踩空。”任真轻轻跳到地上,高远扶了她一把。两人相视一笑。
大家排着队,一个接一个,都在郝楠的帮助下翻了出去。跳下墙头后,同学们都莫名有些兴奋,郝楠嘱咐大家:“行了,别兴奋了,赶紧回去!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众人转过头一看,郝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翻回去了,正隔着铁栅栏赶他们走。大家朝郝楠挥挥手,三三两两欢快地往前跑去。
王放回到家,刚走进客厅,迎面就看到王爸在茶几边喝茶。父子俩不言不语地对视了一眼,王放准备直接上楼。齐悦琳端着一杯牛奶从厨房出来,担忧地问:“放放,去哪儿了?怎么今天这么晚回?”
王放别过头:“我能去哪儿?在学校上补习。”
话刚说完,只见王爸放下茶杯,冷冷地甩出一句:“你补课?那太阳得从西边出来了。”
王放放在楼梯扶手上的手紧了紧,没再解释,径直上了楼。
贾坤走到城中村出租屋门口,还没来得及掏钥匙,邻居大妈房间的灯突然亮了,紧接着门打开了:“坤儿,今天下午有人来送快递,你不在,我就帮你先收了。”大妈将一个大快递包递给贾坤,“可沉了,你慢点儿啊。”
“谢谢刘姨,那我先回去了。”进房间后,贾坤迫不及待地拆开快递,拿出两件薄毛衣,还有好几袋真空包装的食物,有糯米团子、一整只的烧鸡……里面还有一张用记账纸写下的字条,贾坤拿起来看,只见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两行字:“儿子,马上天冷了,你妈给你打了两件毛衫,记得穿。给你做了点儿好吃的,你赶紧吃了,别放坏了。”
贾坤既感动又开心,赶紧把毛衣套上,对着镜子左看右看,眼睛有点儿湿润,脸上却一脸幸福的笑容。
高远和任真一起骑车回家,在医院前的大坡上,两人奋力蹬着车。任真回头问高远:“怎么回事?骑不动啦?”
高远笑:“有的人为了要让我请客,也太拼了吧!”
任真不服气:“有的人上次推车就输了,这次骑车怕不是也要输咯!”
任真使劲踩着脚蹬冲上了坡。她回过头来看着高远开心地挥手:“高远,加油呀!马上就到了!”
高远被任真的冲劲和笑容感染,也笑着使劲儿冲了上去。他喘着气,看着任真,她的眼睛亮亮的:“出出汗,心情也好多了,是不是?”
高远点点头。两个人停在坡顶,任真道:“好久没见你听歌了……”
高远望着下面长长的大坡说:“以前心情低落,或者不上课,想逃避的时候会听歌,最近好像找到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了……”
任真看着他,思索片刻,道:“你看过《老人与海》吗?”
高远摇摇头。
“据说,海明威一直饱受抑郁症的折磨,在《老人与海》里,他写了一个两个多月钓不着鱼的老渔夫,好不容易,终于被一条大马林鱼咬住钩子,但那个鱼实在太大了,拖着他的船一直往海洋深处走,老头死拉着不放,没有食物,没有水,没有武器。僵持了两天两夜之后,他终于杀死了大鱼,将它绑在了船边上,却引来许多鲨鱼抢食。他用尽全力刺杀鲨鱼,也未能保住自己的战利品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被鲨鱼吃掉,他柔和却响亮地对大鱼说道:‘Fish!I’llstaywithyouuntilIamdead!’最后,他带着大鱼的骨架回去了。”
任真的眼睛红红的:“每次,当我难过的时候,或者遇见困难,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,就会想起这句话。”
任真站在坡顶,向着远方大喊:“Fish!I’llstaywithyouuntilIamdead!”她转过头看向高远,“所以,你也一定要坚持下去呀!”
高远的眼睛有些发红,他望向天空大喊:“Fish!I’llstaywithyouuntilIamdead!”
两人看着彼此,眼睛里熠熠闪光。
任真提议:“走!喝奶茶去!”
他们跨上车,向奶茶店骑去。
明姐的奶茶店,任真坐在桌前,高远从吧台端来两杯奶茶。任真在插吸管时一个不注意,奶茶突然喷出来,喷到了高远的白衬衫上。
“啊!对不起。”任真赶紧拿纸巾给他擦,擦着擦着,突然意识到自己直接上手有点儿不好,又赶紧撤开。
高远被她的小动作逗乐了,主动从她手里拿过纸:“我来吧。”
任真的脸有些红,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,便想说点儿什么转移注意力:“我……我看你贴在黑板上的叶子是空白的,是还没想好考哪里吗?”
高远无意识地揉搓着手里的纸巾,沉默了几秒,开口道:“我哥以前老跟我说,让我做自己就好。但我一直在想,怎样才是做自己呢?”
任真看着他,等着他往下说。
“大家都亲手写好了自己的目标,贴到心愿树上,但这些目标真的适合他们吗?他们是在做自己吗?十八岁就定义自己的未来会不会太草率了?”
任真喝着奶茶思索着他的话,两人沉默了片刻,任真抬起头:“我也不知道十八岁定义自己的未来算不算草率,但我想,如果深思熟虑的结果是原地踏步,那不如,先往前迈一步吧!”
高远闻言,笑着点点头:“之前当了一阵子逃兵,现在得赶紧把落下的功课补上来了。”
任真眼睛一亮:“我帮你。”
“怎么帮?”
“可以先把下一次月考当作目标。你现在最差的是哪一科?”
“数学。”
“卷子带了没?”
高远从书包里拿出之前的数学试卷,任真仔细看过卷子,指着最后的两道解析题问:“这两道有点儿难度,之前郝老师讲的时候你都听懂了吗?”
高远点点头,又摇摇头。任真开始在小桌子上帮高远重新写解题步骤:“是这样的……”
高远低头看看题,又抬头看着任真:“为什么要帮我?”
任真被问得有些不好意思:“因为我乐于助人呀!”
高远不信,笑着说:“我怎么记得,先前我找有的人帮忙,有的人可是躲我躲得远远的,还没少人……”
两人都看着对方笑了起来。突然,“咔嚓”一声响,明姐拿着一个拍立得,为他们抓拍了一张照片。
“笑得很好看,送你们了!”明姐眨了眨眼睛,把还未显影的照片放在桌上。
两人的脸都有些红了。任真清了清嗓子:“我刚刚写的你看了没有?这道题的解法。”
“我看看……”高远凑过去看解题思路。
任真指着试卷讲解:“先设直线l的方程为y-1=k(x-2),则可得……”
桌子上,那张拍立得照片渐渐显影。照片里,任真和高远正看着彼此,笑得十分明媚。
深夜,高远推开门回到家,高妈正在厨房热汤:“小远?我刚把排骨汤热好,来,喝一碗再休息。”
高远闻言,觉得有些意外,赶紧往厨房看了看:“妈……”
高妈关掉火,盛了一碗热汤,端起来一边吹一边往外走:“怎么了?”
高远接住汤,摇了摇头,放到餐桌上:“谢谢妈。”
高妈有些尴尬地笑了笑:“好久没煮了,一开始都忘了放盐。刚刚热的时候加了两勺,你尝尝怎么样。”
高远喝了一口:“嗯,好喝!”
高妈松了一口气,在一旁坐下:“最近学习怎么样?”
“还不错。”
“那就好!有什么不懂的及时问老师。”
高远点点头。
高妈接着问:“想好考哪里了吗?”
高远喝着汤没说话。高妈帮他捋了捋头发:“之前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,妈妈对你有一些忽视了……现在你重新回到学校,明年还是要参加高考的,妈妈希望你能有个明确的方向,有目标的话就可以早点儿定下来了。你要是有什么拿不定的主意,可以随时找爸爸妈妈聊,好不好?”
高远放下碗,点点头。
“再喝一碗吧!”
“不喝了,一会儿还要再看看书。”高远拿着空碗起身向厨房走去。
任妈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削苹果,任真手里拿着个小小的英语单词本躺在妈妈腿上。任妈忍不住抱怨:“你爸不知道又跑到哪儿躲着去了,他不签字,这个婚就离不成。”
任真仰起头看着她:“你就这么急?”
任妈往她嘴里塞了一小块苹果:“能不急吗?留着他干什么?我可不想到你明年高考的时候,他又冒出来整些幺蛾子。”
任真叹了一口气,坐起身来:“我去收拾一下书包。”
任妈把剩下的苹果递给她:“都吃完,吃好了就早点儿睡,别搞太晚。”
任真点点头,拿着苹果走回卧室。她在桌边坐下,将习题、卷子和文具一件件整理好,放回书包。想了想,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,放到桌上打开。她登录QQ,屏幕上一下子弹出许多对话框,有好多未读消息,最多的是左殷的留言。
Zoey:“亲爱的,你怎么了?为什么一直不跟大家联络?前几天我给你家打电话了,没人接。是出什么事了吗?”
divclass=contentadvZoey:“英国太潮湿了,整天雾蒙蒙的,不是下雨就是大雾,天空像被个大罩子罩起来似的。同学都好厉害,以前在咱们老家,觉得上课混混就能应付过去,现在周围都是大牛,一个个长得又漂亮,家世又好,学习上还不费劲,我感觉自己像一个普通班的学生忽然调到重点班了……太有压力了,我好想你呀。”
Zoey:“亲爱的,我现在比刚来时适应一些了,取了个英文名,叫Zoey,还不错吧?刚来时老师问我叫什么名字,我说我的surname是左,用英语的表达是left,结果你猜怎么着?老师上课叫了我好几个星期的left,我快气疯了!现在好歹改过来了。你还好吗?在新学校里交到新朋友了吗?”
任真看着屏幕笑了。虽然左殷在向她抱怨新环境中的诸多不适,但连这些不适都让任真十分羡慕。
对话框滑块向上拖,显示出了一张图片,是左殷和一个外国男生的亲密合照。
Zoey:“哈哈哈,告诉你一个好消息!还记得我之前在新生派上对认识的伦敦男孩吗?我们在一起啦!他说他对我是一见钟情!不可思议!他真的超暖!我告诉他,我在中国最好的朋友就是你,你在读一所医科大学,以后会变成一个特别厉害的医生,他说他也很想认识你!”
任真不知道该回复什么,她看着屏幕上左殷那一脸无忧无虑的笑容,再看看自己四周堆得老高的高考复习资料,失落感油然而生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在为左殷高兴,还是在为自己难过,眼眶竟然有些湿润。她赶紧抬起手擦了擦眼睛,有些泄气地躺倒在床上,用被子将头蒙了起来。
过了片刻,任真坐起身来,将才放进书包里的习题册和书本拿出来。
她在书桌前坐下,赌气般地学习起来。
第二天一早,高远背着书包轻轻走到玄关,随后是开门和关门的声音。
高妈听到声音,穿着睡衣走出来:“小远?”
没有回应,房门口的地上放着一封信。
高妈疑惑地拿起信,打开读了起来。她的表情渐渐舒展,最后感动地吸起了鼻子。高爸在房间里听到了,从床上坐起身来:“怎么了?”
高妈抹了抹眼睛,拿着信走回卧室,含泪递给高爸。
高爸也读了起来:“爸,妈,我想好明年考学的目标了,原谅我现在才告诉你们。过去一年多,我经常回忆起哥哥还在的时候,我们一家人温馨平静的日子……他是你们一直以来的骄傲,也是我最优秀的榜样。如今他不在了,我会带着他的梦想和目标,继续走下去,替他去看看这个美好又广阔的世界。所以,我决定了,明年高考我要报考哥哥的母校,西华医学院,做一名优秀的医生。”
晨曦透过行道树的间隙,温柔地照耀着清晨的街道,在地上投下星星点点的光斑。高远骑着自行车穿行在光斑之中,内心坦然,面容明朗。
高远走进F14班教室,走到后门心愿树前,往树枝上贴了一张贴纸。
后排的王放注意到高远的举动,招呼大家:“哎,你们看。”
任真、郝楠、王放和贾坤都走过去。只见高远的贴纸上面写着“西华医学院”几个字。
任真觉得很意外。贾坤也有些吃惊:“西华?那不是和任真一样了?”
贾坤和王放一脸八卦地看着高远和任真。
高远笑了笑:“就是一样,怎么了?”
王放:“你俩该不会……”
任真不好意思地把头扭到了一边。郝楠从后门进来,看到了眼前的一幕,道:“我看你俩像村口的老大爷,到处瞎凑热闹。”
郝楠赶开贾坤和王放,回头对高远说:“高远,有目标是好事,要加把劲了!”
高远酷酷地和郝楠碰了碰拳头。
任真问高远:“你想好要当医生了?”
“是谁教我的,一直原地踏步,不如先往前迈一步?”高远背着手,往前迈了一步走到任真跟前,粲然一笑。
学校的监控室内,校长和李亚玲看着监控画面,神色逐渐凝重起来。
监控画面上,郝楠带头灵活地翻坐到墙头,朝墙内的学生招手。李亚玲气不打一处来:“校长,您看看,真是无法无天了,班主任带头翻墙!”
监控屏幕上,F14班的同学们一个接一个地翻出墙去。校长询问一旁的保安:“什么时候的事?是只有F14班吗?还有没有其他班的学生?”
“就是最近这段时间,隔三岔五的总有一两天,整栋楼只有他们班教室晚上还亮着灯,但一开始也就几个人,一般九点左右也都离校了。昨晚是人最多,也最晚的一次……”
“翻墙的时候你人呢?”
保安紧张地解释:“小王去巡逻,说操场旁边的水池子漏了,让我去看看……校长,我发现了就马上和总务处汇报了!”
“行了。无论发生什么事,无论什么时间,校门口都要留人,知道吗?”
保安大哥使劲点头。
李亚玲忍不住抱怨:“太不像话了!这个郝老师,比我带过的最闹腾的学生还让人头疼,简直是什么违规就干什么!补习本来就不符合规定,搞到这么晚,耽误学生的休息时间,还让学生集体翻墙,太危险了!万一出了事情,学校怎么向家长交代!”
校长闻言,一脸严肃地说:“把郝老师叫过来。”
“我已经叫了。”这时,监控室的门被敲了两下,保安打开门。
郝楠站在门口:“校长,您找我?”
校长眉头紧皱,看着郝楠。
郝楠被校长和李亚玲训完之后,心情沉重地回到F14班,他一脸严肃地站在讲台上:“同学们,我宣布一件事。”
大家抬起头。郝楠接着说:“由于学校有规定,加上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,晚上的补课要取消了。”
班里一下就炸开了锅。
罗非站了起来:“怎么能这样?补课不是学习吗?学校不就是学习的地方吗?凭什么不让!”
“我们可是高四!特殊情况不能特殊处理吗?”
“郝老师,这个事学校已经定了吗?还有争取的空间吗?我们可以一起去找校长申请的。”
“对啊,我们可以写联名信!”
大家你一言,我一语。任真也激动地说:“大家好不容易才集结起来的,不能就这么轻易就取消了。”
郝楠摇摇头:“我已经争取过了。”
王放噌地一下站起来,一脸不爽道:“老子刚来就解散?!玩我呢!补课不行,集体自习可以吧?反正我就要来!”
其他同学的热情也被调动起来了,纷纷举手。
“我也要来!”
“我也来。”
“还有我!”
任真、高远、赵晓晓、罗非、刘锵锵、夏凡、吴凯等人都举起手。郝楠深受触动,也不甘心就这么罢手。
下课后,郝楠走进教师办公室,找出了一个纸箱子,闷不吭声把桌面上的各种练习册和教案往里面装。周围的老师们都好奇地看着他。
李亚玲正在窗边吃包子,嘴里的包子都没来得及咽下:“郝老师,你这又是闹哪出?不让你补课,你就要赌气走人吗?我都说得很清楚了,这是学校的规定,也是……”
郝楠抱起纸箱子,对着李亚玲和众老师说道:“从今天开始,我在班里办公了。各位老师以后有什么事就来14班教室找我吧。”说完,他在众老师的吃惊的目光注视下搬着一堆东西出了办公室。
李亚玲拿着包子在他后面追:“不就说了你两句吗?至于这样闹脾气吗?明明有办公室,去教室里办公像什么样子!”
李亚玲等几位老师都跟到了F14班教室后门。只见郝楠抱着纸箱子径直走到教室最后排,在一套空桌椅前停了下来。
王放好奇地看着郝楠:“什么情况?”
郝楠把箱子放在桌面上:“以后这里就是我的新办公区了。”
众人都很惊讶。郝楠接着说:“从现在开始,我就在大家身后,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来问我。记住,只要你们想学,谁都阻止不了你们!”
站在后门的众老师闻言,都有些动容。物理老师率先走进教室,对F14班的同学说:“午休时间我都在,要问物理题的同学,办公室见。”
其他老师也跟着表态:“我们也都在,可别让郝老师搞垄断,欢迎大家来找我们提问!”
学生们都笑了起来。李亚玲也走进教室,教室里却霎时安静了下来。李亚玲道:“怎么都不说话了?这么怕我的吗?”
王放迟疑地点了点头。
李亚玲道:“同学们,学校取消补课,绝不是阻碍你们学习。老师的辅助无疑很重要,但不管踩什么样的高跷,没有自己的脚是不行的。如果你想走到高处,就要使劲迈开自己的两条腿!”
上课铃响了,同学们归位,李亚玲走向讲台:“同学们,把教材翻到第一百三十五页。”
教室里一片翻书声。郝楠坐在最后一排,也翻开了自己的教案。
上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了,F14班的人像是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。白洁抱着一摞资料路过F14班教室后门,看到郝楠坐在那儿,她笑着走过去道:“这位新同学年龄有点儿大了啊,你也参加高考?”
“我倒希望是,但带高考班可比高考难多了!”
白洁笑着问:“一起吃饭去?”
郝楠起身,两个人并排走在走廊上,周围都是跑着去食堂吃饭的学生。
“新工位感觉怎么样?”
“坐在教室里一秒穿越,就好像我也要高考了一样。不能给大家补课了,我其实不甘心。他们基础不太好,也还不会利用好时间,我心里也着急。”
“其实补课取消,未必就是一件坏事。举个例子来说,你看,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?”
郝楠愣了:“什么……什么关系?”
“我们遇到了,要一起走这条路去同一个地方,是同路人。你在14班的孩子上高四的时候遇到了他们,你也是他们的同路人。你能陪着他们走,给他们帮忙、指路,但是这条路终究要他们自己走,父母和老师都不能替代……”
“我们……就是这个关系吗?”
“这是我说的重点吗?”
郝楠摇摇头。
白洁从资料里抽出来一本小册子:“学生的路你不能替代他们走,所以更要培养他们自主学习的能力。这是我上心理课的时候会给大家讲的,用这些大师的例子教大家如何合理分配时间,制定学习计划。F14班的同学们是很有潜力的,只要多一些方法……”
郝楠接过册子,思索了片刻,突然加快了步伐。
白洁:“哎,你去哪儿?我还没说完呢。”
“赶紧去食堂给白老师多打两个鸡腿,热乎的!前面的同学,让一让啊……”
白洁看着郝楠急急忙忙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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