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01 章 第 101 章
[笔迷楼]
从舸城回来之后,并没有多少时间休息,剧组几乎迅速就投入了新戏份的拍摄之中。
作为两个戏份占据了电影八成以上的主演演员,杨炙卿和云绮烟自然也忙碌了起来。
每天天都还没亮就要起床化妆,待到收工已是深夜,她们俩尽管每天都和对方呆在一起,但私下里却几乎没了相处的时间,只能在睡前聊几句,再互道晚安睡去,生活尽管忙碌,也透着几分温馨。
不过,在这平静无波的发展之中,总归会发生些其他的事情,让湖面泛起波澜。
这个契机发生在十分平常的某一天里,拍摄间隙,杨炙卿坐在一旁记台词,敏锐的听力捕捉到了工作人员在不远处聊天的内容。
“最近也快有男二的戏份了吧?厉戈呢?”
“没见过,最近都不在吧。”
“之前不是经常见到他吗?现在准备要到他的戏份了,他居然不在组里?”
“说起来,是好久没见到他了。”
杨炙卿怔了怔,这才想起来,那天之后,厉戈没再出现过。
该到了他的戏份,他却仍然不在剧组露面,这点就足以让其他人发觉异常了。当然,这件事真正的原因不可能被旁人猜测出来,他们都会猜测是厉戈的行程原因,甚至会怀疑厉戈耍大牌,唯独想不到和她有关。
那一天,厉戈被云绮烟那样警告过,知道了自己的得意算盘早被拆穿,他不出现也是十分正常的——但是待剧组轮到他的戏份拍摄,厉戈就算不愿意出现,也是必须要来的,不仅如此,还要和她与云绮烟两个人拍摄对手戏。
杨炙卿伸手将掉落下来的长发撩至耳后,思绪却莫名飘向了别处。
她是在担忧厉戈会造成的威胁么?显然可能性渺茫,云绮烟对厉戈,显而易见地,并没有什么感情,也不可能喜欢他。
既然如此,她究竟在心中产生了一丝微妙,心头萦绕不去的那股情绪……又为何而存在?
工作人员很快换了个话题,杨炙卿垂下眸子,动作恢复正常,手上的剧本又翻开了下一页,却意外地没什么心思看了。
……
自己产生的这点情绪,微不足道,也不会影响到日常生活,杨炙卿并没有打算和云绮烟提起。
只是在偶然之间,她想到这件事的时候,会有片刻的失神。
“……姐姐?炙卿?”
云绮烟的声音响在她耳畔,杨炙卿怔了怔,慢了半拍才抬起头来。
云绮烟正坐在她身边,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她,观察着她的反应。
杨炙卿抬起手,安抚性地摸了摸她柔软的面颊:“刚刚走神了,没有听见你在叫我。”
这件事本该告一段落,然而云绮烟就像是看穿了杨炙卿的想法一样,在她失神的时候,主动地开了口。
“你是在想厉戈么?”
杨炙卿的手一顿,抬起眼,同她对视上了。
她也不知道云绮烟是怎么猜到的,但的确,被云绮烟说中了。
在之前那次交流达成了一致,厉戈狼狈败退之后,她们之间就没有再提过厉戈这个人,好像这个人,从来就并不存在。
“在想关于他的什么?”云绮烟凑过来,神色中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好奇。
杨炙卿看着她的眼睛,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,于是并未回答她的问题。
她没回答,云绮烟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,而是换了另一个话题。
她们之间的这段对话,似乎就这样平淡无奇地结束了。
……
今天该拍的,就是韦韶和男二的对手戏了。
杨炙卿早早做好了造型,提前就到了现场,然而在剧组等待着她,冲她走过来的,却并不是她想象中的人影。
厉戈最终也没有出现,另一个人取代了他的位置。
杨炙卿瞳孔微缩,看着对面的男人走到她面前,露出了个礼貌的笑容。
“杨前辈好,久仰大名。”
对方是个年轻的男演员,长相十分温文,有些面生,不过自我介绍之后,杨炙卿就从脑中寻觅到了有关于他的记忆。
这个代替厉戈的男人对杨炙卿而言是个后辈,也是云氏旗下的艺人。
杨炙卿并没有见过他,但却听说过他的名字,很显然,这个年轻的明星也知道她,并且对她保有十分的崇敬。
和厉戈完全是两个极端方向上的人。
两人寒暄了一会,杨炙卿并未露出什么异常,在对方转身离开之后,杨炙卿方才转头去往摄像机旁,找到了严导,旁敲侧击地问了问这件事情。
严导倒是没多少情绪,见她来问,十分轻描淡写地道:“男二?换演员了。”
见杨炙卿怔在原地,严导反而多了几分意外:“原来你不知道?”
杨炙卿缓过来,笑了笑:“是啊,我也是刚刚才听说。”
严导缓缓拧起眉:“那就怪了,绮烟说了她会转告你的。”
杨炙卿微不可查地一怔,接着笑了笑:“好像隐隐约约有这个印象。大概是她跟我说过,我忘了吧?”
“这样……那一会儿开始拍摄,没什么问题就行。”
厉戈的戏份在电影里占比不大,严导也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,说完,就转头继续去忙碌了。
工作当前,杨炙卿也将满心的疑惑压下,转头去做准备了。
拍摄倒是进行得异乎寻常地顺利,尽管这个男演员是被临时抓来顶替厉戈的,但他的演技相当不错,对剧本的理解也十分到位,杨炙卿原本做好了如何圆场的准备,也没有派上用场。
至于厉戈,无人提起他的缺席,好像一开始的选角就不是他。
杨炙卿想起之前与云绮烟的对话,第一反应就是,这件事是云绮烟做的。
果不其然,当她回到房间里,试探性地在云绮烟面前提起这件事时,云绮烟笑吟吟地看着她,等着她说,自己一直都没说话。
见到她的反应,杨炙卿也心中有了数,停下了口,没再说下去,
反倒是等她停下,云绮烟问了一句:“你开心么?”
“我为什么要因为这种事开心?”杨炙卿哑然失笑,“男配究竟是谁来演,对我们影响并不大吧?”
云绮烟的眉间因为她无意间的一句“我们”而舒展开来,看着杨炙卿,认真地道:“因为你不想见到他。”
这句话,云绮烟说得尤为肯定,好像她拥有读心术,可以看穿杨炙卿内心深处的想法一样。
杨炙卿缓缓吐出一口长气,无奈地笑了笑:“我心眼还没有那么小,只是工作而已。”
云绮烟固执地又重复了一遍:“但你不想见到他。”
“虽然你没有说出口,但我知道,姐姐是这么想的……”她侧着头看向杨炙卿,“所以,我就去做了呀。”
云绮烟声音清亮,说话停顿处带着柔软的尾音,仿佛在撒娇,还带着语气词;连这句话蕴含的意义,都被这动听的嗓音冲淡了。
杨炙卿站在她面前,从她清澈见底的瞳仁里望见了自己的身影:“你是怎么做的?”
云绮烟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样问,娓娓道来:“严导本来就不是太满意厉戈,觉得他虽然能用演技演绎出那个角色,但厉戈并不是最契合他心目中的那个形象。”
“我看了剧本之后,用我的理解,找了一个更合适演这个角色的人……严导一见他,就决定把演员给换掉。”
云绮烟的眼睛一眨一眨:“所以,换角色并不是我做的决定。”
杨炙卿点了点头,又提出了另一个疑问::“那厉戈呢?他就这么放任自己被换掉?”
“云氏和他的公司做了交易,他放弃这次机会,可以交换其他的资源,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。”
“再说,本来的计划被推翻,不能达成目的,他也不会想被迫面对我们,继续在剧组待下去。”
她一只手支撑着下巴,神色间微微露出了一点冷淡,认真地叙述着自己的计划,这种平常不会出现在云绮烟面上的情绪,反而增添了她身上别样的魅力:“毕竟,就算我不追究他的责任,也不代表我不在意。”
杨炙卿点了点头,示意自己已经明白了。
厉戈之所以会如此爽快地选择拒绝,大概是因为他也害怕云绮烟会翻旧账,毕竟他无论如何都不占理,云绮烟掌握着主动权,他在云绮烟面前多露一面,就是多一份风险。
“那就这样吧。”她淡淡地道。
男二究竟由谁饰演,确实与她们并没有什么联系。
在这时候,云绮烟反倒是主动看了她一眼:“你是在意的吧?”
她红唇轻启,叫了杨炙卿一声:“姐姐。”
“如果只是因为吃醋,单纯不想见到他,我并不会觉得有什么,甚至还会为你会吃醋而暗自开心……但姐姐的反应,总让我觉得怪怪的。”
云绮烟毫无隐瞒地说清楚了自己的想法,又看向杨炙卿:“我想知道,你究竟在意着些什么?”
杨炙卿并没有立刻答话,而是垂下了眼眸。
云绮烟比她想象的还要了解她……连她自己都无法理清的情绪,却在云绮烟面前无所遁形。
云绮烟也不在意这一点,她直直盯着杨炙卿,墨黑的眼瞳中闪烁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:“你究竟在想些什么?……我们之间,到底还有多少你没有告诉我的东西?”
她的神情可怜兮兮的,就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猫咪,用撒娇的语调对着杨炙卿撒娇:“姐姐,你答应过我的,不再对我有什么隐瞒……”
经历了标记之后,alpha与omega对彼此信息素的感知敏锐度会以几何倍数上升,能从信息素里了解出对方此刻的情绪。空气中桂花香味的信息素,也透露出主人此时颇为失落的情绪,刺激着杨炙卿的大脑。
杨炙卿眉心一跳,忍住了上前去,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。
究竟是为什么会排斥厉戈,那是她埋藏已久的心结,她内心深处的隐秘,带着些不愿承认的脆弱。
真的要在此时,对云绮烟说出来么?
然而云绮烟就在她面前,静静地望着她,等待着她的答案。
这反应没有催促她的意思,却也无声地表达着一个讯息:如果杨炙卿不说,那云绮烟就等待到她说为止。
沉默片刻后,杨炙卿索性爽快地承认了下来:“是啊,我在意。”
云绮烟问:“为什么?”
既然已经做好了坦荡面对的准备,杨炙卿也就释然了,不闪不避,面对着她的眼神开口:“他会让我想到一个我不愿去考虑的问题。”
“你曾经说过,厉戈和你的信息素契合度是假的,所以你并不会对他产生好感……但如果,是真的呢?”
如果厉戈是真的和云绮烟拥有那样高的信息素契合度,云绮烟又会怎么想?如果有另一个人,也能穿越重重阻隔闻到云绮烟的信息素,对于云绮烟而言,那又会是种什么感觉?
这种事情,在真正发生之前根本无从预测,作为一个冷静的人,杨炙卿十分明白这个道理。但在冷静思考的同时,她的另一部分感情却仍旧无法完全控制,不禁会纠结在这个问题上。
这对abo性别社会来说,是个有些荒谬的问题,高匹配度的alpha与omega,往往第一次见面就能擦出火花,产生爱意,信息素的吸引就是最足够的原因,几乎不会有人去质疑,这爱意背后隐藏了些什么。
然而,在杨炙卿原本生活的世界里,没有第二性别,人与人交流也无法借助信息素,不会受信息素的影响。
她在那样的社会里生活了二十多年,即使是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之中,也无法全盘改变自己的认知。
她一直面对着云绮烟的感情,但终究无法去细思,云绮烟是否是因为信息素的吸引,才喜欢上她的?
她说完之后,静静等待着云绮烟的反应。也许是不解,困惑,惊异……不论哪种,都在杨炙卿的预料范围之内。
但让她没能想到的是,云绮烟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容。
“原来姐姐……担心的是这个啊。”
杨炙卿愣了片刻,任由云绮烟伸手,抱住了她,在她耳边轻轻耳语:“信息素是什么东西?”
“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,但我能确定的是,我看到你的那一刻,就被姐姐吸引了……”
杨炙卿从来没有听她说过这一段心路历程,一瞬间身体有些僵硬,只能听着云绮烟在她耳边继续说下去:“尽管当时,我还不明白为什么,但我的心里,已经有了个模模糊糊的念头。”
“后来才知道,那是对你的喜欢。”
云绮烟一字一句地道:“我对你产生的感情,不仅仅是因为信息素,就算没有信息素,你是个beta,或者我是个beta……我还是会在那一瞬间对你产生好感。”
“相反,换做是任何的其他人,都不可能让我产生那样的情绪。”
杨炙卿觉得嗓子有些噎,她克制住自己,将那股情绪压回心底,失笑地摸了摸她的长发:“你就这么肯定?”
云绮烟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。
“是的,只是因为你是你。”
“我就是在那一刻,被姐姐吸引了。如果一定要说的话,这可能……是我的命运?”
她开口时,吐出的热气拂过杨炙卿的耳廓,询问的同时又像是在挑逗:“姐姐,你的命运又是什么呢?”
杨炙卿无奈失笑,心说,云绮烟的命运很显然并非如此。
她是天底下最知道云绮烟原本命运的人,毕竟亲眼看过原著剧情,只是这件事,她永远也无法告诉其他人。
蝴蝶轻轻扇动翅膀,就能掀起一场风暴;某种程度上,杨炙卿就是改变了这本书剧情走向的那只蝴蝶。
当她出现在那里,和云绮烟相逢的时候,事情就已然朝无法预测的方向滑落而去。
她用手无意识地玩弄着云绮烟的长发,心底涌起一股酸涩,有千言万语,想要说些什么,又始终无法说出口。
最终,杨炙卿环抱了云绮烟,轻声道:“我的命运啊……”
“大概就是,跟你在一起吧。”
她会穿进这本书里,本身就已经是命运刻意捉弄的一部分。
完全陌生的世界,完全陌生的背景……但万幸的是,她遇见了云绮烟。
锦鲤女主和恶毒女配,从产生纠葛的那一刻开始,就已经打破了她们固有的命运。
原本作为炮灰女配要凄惨退场的命运被云绮烟所拯救,作为回报,杨炙卿的命运丝线将和云绮烟绑在一起,永远都无从分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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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为两个戏份占据了电影八成以上的主演演员,杨炙卿和云绮烟自然也忙碌了起来。
每天天都还没亮就要起床化妆,待到收工已是深夜,她们俩尽管每天都和对方呆在一起,但私下里却几乎没了相处的时间,只能在睡前聊几句,再互道晚安睡去,生活尽管忙碌,也透着几分温馨。
不过,在这平静无波的发展之中,总归会发生些其他的事情,让湖面泛起波澜。
这个契机发生在十分平常的某一天里,拍摄间隙,杨炙卿坐在一旁记台词,敏锐的听力捕捉到了工作人员在不远处聊天的内容。
“最近也快有男二的戏份了吧?厉戈呢?”
“没见过,最近都不在吧。”
“之前不是经常见到他吗?现在准备要到他的戏份了,他居然不在组里?”
“说起来,是好久没见到他了。”
杨炙卿怔了怔,这才想起来,那天之后,厉戈没再出现过。
该到了他的戏份,他却仍然不在剧组露面,这点就足以让其他人发觉异常了。当然,这件事真正的原因不可能被旁人猜测出来,他们都会猜测是厉戈的行程原因,甚至会怀疑厉戈耍大牌,唯独想不到和她有关。
那一天,厉戈被云绮烟那样警告过,知道了自己的得意算盘早被拆穿,他不出现也是十分正常的——但是待剧组轮到他的戏份拍摄,厉戈就算不愿意出现,也是必须要来的,不仅如此,还要和她与云绮烟两个人拍摄对手戏。
杨炙卿伸手将掉落下来的长发撩至耳后,思绪却莫名飘向了别处。
她是在担忧厉戈会造成的威胁么?显然可能性渺茫,云绮烟对厉戈,显而易见地,并没有什么感情,也不可能喜欢他。
既然如此,她究竟在心中产生了一丝微妙,心头萦绕不去的那股情绪……又为何而存在?
工作人员很快换了个话题,杨炙卿垂下眸子,动作恢复正常,手上的剧本又翻开了下一页,却意外地没什么心思看了。
……
自己产生的这点情绪,微不足道,也不会影响到日常生活,杨炙卿并没有打算和云绮烟提起。
只是在偶然之间,她想到这件事的时候,会有片刻的失神。
“……姐姐?炙卿?”
云绮烟的声音响在她耳畔,杨炙卿怔了怔,慢了半拍才抬起头来。
云绮烟正坐在她身边,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她,观察着她的反应。
杨炙卿抬起手,安抚性地摸了摸她柔软的面颊:“刚刚走神了,没有听见你在叫我。”
这件事本该告一段落,然而云绮烟就像是看穿了杨炙卿的想法一样,在她失神的时候,主动地开了口。
“你是在想厉戈么?”
杨炙卿的手一顿,抬起眼,同她对视上了。
她也不知道云绮烟是怎么猜到的,但的确,被云绮烟说中了。
在之前那次交流达成了一致,厉戈狼狈败退之后,她们之间就没有再提过厉戈这个人,好像这个人,从来就并不存在。
“在想关于他的什么?”云绮烟凑过来,神色中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好奇。
杨炙卿看着她的眼睛,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,于是并未回答她的问题。
她没回答,云绮烟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,而是换了另一个话题。
她们之间的这段对话,似乎就这样平淡无奇地结束了。
……
今天该拍的,就是韦韶和男二的对手戏了。
杨炙卿早早做好了造型,提前就到了现场,然而在剧组等待着她,冲她走过来的,却并不是她想象中的人影。
厉戈最终也没有出现,另一个人取代了他的位置。
杨炙卿瞳孔微缩,看着对面的男人走到她面前,露出了个礼貌的笑容。
“杨前辈好,久仰大名。”
对方是个年轻的男演员,长相十分温文,有些面生,不过自我介绍之后,杨炙卿就从脑中寻觅到了有关于他的记忆。
这个代替厉戈的男人对杨炙卿而言是个后辈,也是云氏旗下的艺人。
杨炙卿并没有见过他,但却听说过他的名字,很显然,这个年轻的明星也知道她,并且对她保有十分的崇敬。
和厉戈完全是两个极端方向上的人。
两人寒暄了一会,杨炙卿并未露出什么异常,在对方转身离开之后,杨炙卿方才转头去往摄像机旁,找到了严导,旁敲侧击地问了问这件事情。
严导倒是没多少情绪,见她来问,十分轻描淡写地道:“男二?换演员了。”
见杨炙卿怔在原地,严导反而多了几分意外:“原来你不知道?”
杨炙卿缓过来,笑了笑:“是啊,我也是刚刚才听说。”
严导缓缓拧起眉:“那就怪了,绮烟说了她会转告你的。”
杨炙卿微不可查地一怔,接着笑了笑:“好像隐隐约约有这个印象。大概是她跟我说过,我忘了吧?”
“这样……那一会儿开始拍摄,没什么问题就行。”
厉戈的戏份在电影里占比不大,严导也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,说完,就转头继续去忙碌了。
工作当前,杨炙卿也将满心的疑惑压下,转头去做准备了。
拍摄倒是进行得异乎寻常地顺利,尽管这个男演员是被临时抓来顶替厉戈的,但他的演技相当不错,对剧本的理解也十分到位,杨炙卿原本做好了如何圆场的准备,也没有派上用场。
至于厉戈,无人提起他的缺席,好像一开始的选角就不是他。
杨炙卿想起之前与云绮烟的对话,第一反应就是,这件事是云绮烟做的。
果不其然,当她回到房间里,试探性地在云绮烟面前提起这件事时,云绮烟笑吟吟地看着她,等着她说,自己一直都没说话。
见到她的反应,杨炙卿也心中有了数,停下了口,没再说下去,
反倒是等她停下,云绮烟问了一句:“你开心么?”
“我为什么要因为这种事开心?”杨炙卿哑然失笑,“男配究竟是谁来演,对我们影响并不大吧?”
云绮烟的眉间因为她无意间的一句“我们”而舒展开来,看着杨炙卿,认真地道:“因为你不想见到他。”
这句话,云绮烟说得尤为肯定,好像她拥有读心术,可以看穿杨炙卿内心深处的想法一样。
杨炙卿缓缓吐出一口长气,无奈地笑了笑:“我心眼还没有那么小,只是工作而已。”
云绮烟固执地又重复了一遍:“但你不想见到他。”
“虽然你没有说出口,但我知道,姐姐是这么想的……”她侧着头看向杨炙卿,“所以,我就去做了呀。”
云绮烟声音清亮,说话停顿处带着柔软的尾音,仿佛在撒娇,还带着语气词;连这句话蕴含的意义,都被这动听的嗓音冲淡了。
杨炙卿站在她面前,从她清澈见底的瞳仁里望见了自己的身影:“你是怎么做的?”
云绮烟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样问,娓娓道来:“严导本来就不是太满意厉戈,觉得他虽然能用演技演绎出那个角色,但厉戈并不是最契合他心目中的那个形象。”
“我看了剧本之后,用我的理解,找了一个更合适演这个角色的人……严导一见他,就决定把演员给换掉。”
云绮烟的眼睛一眨一眨:“所以,换角色并不是我做的决定。”
杨炙卿点了点头,又提出了另一个疑问::“那厉戈呢?他就这么放任自己被换掉?”
“云氏和他的公司做了交易,他放弃这次机会,可以交换其他的资源,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放弃了。”
“再说,本来的计划被推翻,不能达成目的,他也不会想被迫面对我们,继续在剧组待下去。”
她一只手支撑着下巴,神色间微微露出了一点冷淡,认真地叙述着自己的计划,这种平常不会出现在云绮烟面上的情绪,反而增添了她身上别样的魅力:“毕竟,就算我不追究他的责任,也不代表我不在意。”
杨炙卿点了点头,示意自己已经明白了。
厉戈之所以会如此爽快地选择拒绝,大概是因为他也害怕云绮烟会翻旧账,毕竟他无论如何都不占理,云绮烟掌握着主动权,他在云绮烟面前多露一面,就是多一份风险。
“那就这样吧。”她淡淡地道。
男二究竟由谁饰演,确实与她们并没有什么联系。
在这时候,云绮烟反倒是主动看了她一眼:“你是在意的吧?”
她红唇轻启,叫了杨炙卿一声:“姐姐。”
“如果只是因为吃醋,单纯不想见到他,我并不会觉得有什么,甚至还会为你会吃醋而暗自开心……但姐姐的反应,总让我觉得怪怪的。”
云绮烟毫无隐瞒地说清楚了自己的想法,又看向杨炙卿:“我想知道,你究竟在意着些什么?”
杨炙卿并没有立刻答话,而是垂下了眼眸。
云绮烟比她想象的还要了解她……连她自己都无法理清的情绪,却在云绮烟面前无所遁形。
云绮烟也不在意这一点,她直直盯着杨炙卿,墨黑的眼瞳中闪烁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:“你究竟在想些什么?……我们之间,到底还有多少你没有告诉我的东西?”
她的神情可怜兮兮的,就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猫咪,用撒娇的语调对着杨炙卿撒娇:“姐姐,你答应过我的,不再对我有什么隐瞒……”
经历了标记之后,alpha与omega对彼此信息素的感知敏锐度会以几何倍数上升,能从信息素里了解出对方此刻的情绪。空气中桂花香味的信息素,也透露出主人此时颇为失落的情绪,刺激着杨炙卿的大脑。
杨炙卿眉心一跳,忍住了上前去,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。
究竟是为什么会排斥厉戈,那是她埋藏已久的心结,她内心深处的隐秘,带着些不愿承认的脆弱。
真的要在此时,对云绮烟说出来么?
然而云绮烟就在她面前,静静地望着她,等待着她的答案。
这反应没有催促她的意思,却也无声地表达着一个讯息:如果杨炙卿不说,那云绮烟就等待到她说为止。
沉默片刻后,杨炙卿索性爽快地承认了下来:“是啊,我在意。”
云绮烟问:“为什么?”
既然已经做好了坦荡面对的准备,杨炙卿也就释然了,不闪不避,面对着她的眼神开口:“他会让我想到一个我不愿去考虑的问题。”
“你曾经说过,厉戈和你的信息素契合度是假的,所以你并不会对他产生好感……但如果,是真的呢?”
如果厉戈是真的和云绮烟拥有那样高的信息素契合度,云绮烟又会怎么想?如果有另一个人,也能穿越重重阻隔闻到云绮烟的信息素,对于云绮烟而言,那又会是种什么感觉?
这种事情,在真正发生之前根本无从预测,作为一个冷静的人,杨炙卿十分明白这个道理。但在冷静思考的同时,她的另一部分感情却仍旧无法完全控制,不禁会纠结在这个问题上。
这对abo性别社会来说,是个有些荒谬的问题,高匹配度的alpha与omega,往往第一次见面就能擦出火花,产生爱意,信息素的吸引就是最足够的原因,几乎不会有人去质疑,这爱意背后隐藏了些什么。
然而,在杨炙卿原本生活的世界里,没有第二性别,人与人交流也无法借助信息素,不会受信息素的影响。
她在那样的社会里生活了二十多年,即使是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之中,也无法全盘改变自己的认知。
她一直面对着云绮烟的感情,但终究无法去细思,云绮烟是否是因为信息素的吸引,才喜欢上她的?
她说完之后,静静等待着云绮烟的反应。也许是不解,困惑,惊异……不论哪种,都在杨炙卿的预料范围之内。
但让她没能想到的是,云绮烟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容。
“原来姐姐……担心的是这个啊。”
杨炙卿愣了片刻,任由云绮烟伸手,抱住了她,在她耳边轻轻耳语:“信息素是什么东西?”
“那时候的我还不知道,但我能确定的是,我看到你的那一刻,就被姐姐吸引了……”
杨炙卿从来没有听她说过这一段心路历程,一瞬间身体有些僵硬,只能听着云绮烟在她耳边继续说下去:“尽管当时,我还不明白为什么,但我的心里,已经有了个模模糊糊的念头。”
“后来才知道,那是对你的喜欢。”
云绮烟一字一句地道:“我对你产生的感情,不仅仅是因为信息素,就算没有信息素,你是个beta,或者我是个beta……我还是会在那一瞬间对你产生好感。”
“相反,换做是任何的其他人,都不可能让我产生那样的情绪。”
杨炙卿觉得嗓子有些噎,她克制住自己,将那股情绪压回心底,失笑地摸了摸她的长发:“你就这么肯定?”
云绮烟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。
“是的,只是因为你是你。”
“我就是在那一刻,被姐姐吸引了。如果一定要说的话,这可能……是我的命运?”
她开口时,吐出的热气拂过杨炙卿的耳廓,询问的同时又像是在挑逗:“姐姐,你的命运又是什么呢?”
杨炙卿无奈失笑,心说,云绮烟的命运很显然并非如此。
她是天底下最知道云绮烟原本命运的人,毕竟亲眼看过原著剧情,只是这件事,她永远也无法告诉其他人。
蝴蝶轻轻扇动翅膀,就能掀起一场风暴;某种程度上,杨炙卿就是改变了这本书剧情走向的那只蝴蝶。
当她出现在那里,和云绮烟相逢的时候,事情就已然朝无法预测的方向滑落而去。
她用手无意识地玩弄着云绮烟的长发,心底涌起一股酸涩,有千言万语,想要说些什么,又始终无法说出口。
最终,杨炙卿环抱了云绮烟,轻声道:“我的命运啊……”
“大概就是,跟你在一起吧。”
她会穿进这本书里,本身就已经是命运刻意捉弄的一部分。
完全陌生的世界,完全陌生的背景……但万幸的是,她遇见了云绮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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