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6、第 46 章
程清林晚上果然回去了,见到已经基本成型了的毛坯房,表情很不赞同:“爸,您这动静也太大了,用不着建这么多。”
程爷爷看着他的眼神十分温和,笑道:“要的,多建点,以后你们一家子也住得开些。”
程清林却道:“那估计用不着,爸,我想在县里安个家,不说别的,以后孩子们上学也方便,现在不比以前,学校离家太远了,我这来回一趟就得好久,想来想去还是在县里买个房子比较方便。”
这段时间他基本都在学校住,太不方便了,而且学校也没有宿舍,只能在附近租房子,每个月也是一笔开销,思来想去,不如干脆就定在那得了。
“你想的也有道理,但是县里的房子可不便宜啊……”程爷爷眉毛又耷拉下来,肩上也沉了几分。
“是不便宜,一套房子也得几百块钱呢,所以我想先向家里借点,我现在工资也涨了,到时候再还上。”程清林愁的也是这个,这些年他手上虽然也存了些钱,但远远够不上买一套房的程度。
“行了,我知道了,你让我再好好想想……”程爷爷不想让儿子失望,他也觉得这个事是好事,就是没钱。
晚上,程清林躺在床上,对着身旁的王秀芝叹气道:“爸妈操劳了一辈子,我好不容易当上了校长,不能让他们享福不说,现在还要他们为我房子的事操心……”
王秀芝心里是有些不以为意的,但是嘴上还是安慰道:“爸妈也是为咱们着想,房子是迟早要买的,你现在是一中的校长了,以后说不定还要往上面升,怎么都不可能再回来的,所以现在早早做准备也好。”
“再说了,几个孩子都大了,以往你常在学校住不方便,也没精力管他们,现在几个孩子都是读书的关键时刻,要是在县城安了家,咱们一家人都去那里住,也方便你看着他们的学习。”王秀芝将这些好处一一道来。
程清林当然知道这些东西,只是王秀芝再说一遍他也就更坚定一点。
见他还是不说话,王秀芝想明白了关节,又道:“再说了,咱们要是在县城安了家,以后家里的几个侄子侄女们要是要上学不是也方便了吗,免得整天这样跑来跑去的,多累啊。”
这话说到程清林心坎去了,半晌他才松了一口气:“没错,买个房子以后月芽儿他们也可以过去住。”
听了这话王秀芝在心里暗自撇嘴,哪有侄女老住伯伯家的,最多住个几天也就不错了。
但是嘴上还是道:“是啊,这不是对大家都好嘛,而且咱们要是在县里买了房,说不定还可以农转非,以后吃供应粮,这多好啊!”说着说着,王秀芝自己激动起来。
程清林闻言也觉得很心动,他虽然已经成了校长了,但户籍还是农村的,现在被王秀芝这么一说,他越发觉得买个房子是很好的决定,终于说服了自己,程清林这才放心睡去。
另一边,程爷爷也在和程奶奶讲这个事。
“买房是好事啊!”程奶奶只要是儿子想要的,她就给!
“是好事,但是家里没钱……再说了,就算把咱们家底全掏光了,也凑足了,但其他人能答应?”程爷爷忧心的就是这件事。
程奶奶闻言也有些犹豫:“可是清林说得也有道理啊,他现在都是校长了,怎么能连个房子都没有,早知道就不急着建新房了,现在钱也投进去了!”
程爷爷长叹一口气:“我只怕这事要成了,这个家也要散了。”
“你别自己吓唬自己,怎么就散了,我们俩还没死呢,他们难道还想翻天?”程奶奶不喜欢听到这样的话。
“难不成你想让清林以后不和他的兄弟们来往了?”程爷爷斜看了她一眼,“要是硬来,几个孩子的情分可就耗光了。”
这点确实很严重,程奶奶也难住了:“那怎么办?”
“让我想想……让我好好想想……”程爷爷嘴里喃喃,眼神已经放空。
程奶奶突然惊呼一声;“对了!老四他们手上肯定有钱!”
“之前学校还有县里奖的那些奖金他们可都拿着呢,还有这次,月芽儿可是又考了第一,我不信学校没给!”
说到这里程奶奶脸上也露出了不满:“咱们不说,他们也不主动提,我就说老四是看着老实,私下里心思也重!”
“就那么些钱加在一起估计得有个一两百了吧?”程奶奶大胆地往上面估。
程爷爷闻言手顿了顿:“有那么多?”
“怎么没有!”见他问,程奶奶来劲了,“你也不想想,当初县里和市里可是奖了五十,那还只是考个初中,现在可是考高中呢,还又上了报纸,这能比这个少?”
“还有,月芽儿可是认了一个干爸干妈呢,人家可是榨油厂的工人,条件不知道多好,上次来看他们还带了一瓶油,要说老四他们差钱,我是不信的。”
“他们要是把这钱拿出来,咱们身上的担子也能轻一半。”程奶奶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好。
“你说得轻巧,老四是老实,但他也不能软到这份上,再说了,四房几个孩子都大了,也记事了,要真逼着他们把钱交了出来,以后还处不处得了?”
“而且这钱当初是说好给他们几个孩子读书用的,这事不是这么办的。”程爷爷虽然心动,但还是否决了这个提议。
“手心手背都是肉,咱们虽然偏着清林,但也不能把老四往绝路上逼。”程爷爷想了想道。
程奶奶却不如他这么纠结:“什么就把他们往绝路上逼了?我们是没给他吃还是没给他穿?再说了,他们有月芽儿在,既然之前能得这些钱,那以后也能,现在要不是咱们手里不凑手,也不至于找他们要啊。”
“不行不行,事情不是这么办的……”程爷爷嘴里一直重复着这句话。
“那你说要怎么办?”程奶奶也有些烦躁了,“反正我把话先放在这里,房子的事是一定要办的,我之前都听人说了,要是在县里买了房还可以把户口转过去呢,以后国家养着,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!”
闻言,程爷爷眼睛闪过亮芒:“你让我再想想。”还是同一句话,但语气却变得坚定。
程爷爷整整想了一晚上,第二天鸡鸣刚起他立马就睁开了眼睛,看不出一点睡意,眼里也布满了坚定。
程玥还不知道这些情况,毕竟书中也不可能事无巨细的将所有东西都记载进去。
但是第二天,程爷爷又把大家召在一起,动员的所有人出力帮忙,早日将新房建好,可以看出来,程爷爷这是十分严肃的。
没想到她三伯说话这么管用,程玥在心里暗暗嘀咕。
大家不敢违拗老爷子的命令,纷纷出力,很快房子就建得差不多了。
就在新房建好没多久,程爷爷把程清泽喊了过去。
“老四啊,我有些要和你商量商量。”程爷爷一开始表情还比较轻松。
“爸,您有什么事就说吧。”程清泽有些受宠若惊。
“是这样的,现在房子也建好了,再过段时间就可以搬进去了,我想着你们这边以后人会越来越多,估计住不下,所以和你妈商量了一下,你三哥那个房间也归你。”
惊喜来的太突然,程清泽甚至呆愣了一会儿,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听到老爷子说:“你三哥现在在县里教书,都没个地方落脚,所以我就想让他在县里买个房子,但是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,我跟你妈就算把家底都掏出来恐怕也不够……”
“所以我就和你妈商量了一下,你三哥的新房就给你们了,但是这相当于买,就按300来算,手上不够你就先给着,其余的以后再给……”
程清泽已经彻底懵了,他感觉自己好像完全听不懂话了,怎么又是给又是买的。
见他这个样子,程爷爷心里也有愧疚,又说了几句:“你想啊,月芽儿现在也在一中读书,要是买了房子她以后也能经常去那里落落脚,还有卫军他们,以后肯定也要读高中的,所以这房子是很有必要的。”
程清泽还是木愣愣的,一言不发。
程爷爷继续道:“这钱看着多,其实也还好,你们如今手上应该也有个一两百块钱吧,剩下的也就没多少了。”
这是他昨晚上深思熟虑的结果,如果把家底掏空不说能不能帮到清林,但这个家的人心肯定就散完了,所以不能这样。
那就只能打别的主意了,程爷爷想到程奶奶说的奖学金,心里有了计较,就当他对不起老四一家了,这也是没办法啊……
程清泽知道自己家里其实还有三四百块钱,但他还没有蠢到这个地步,只是抹了把脸,感觉心拔凉拔凉的。
“爸,你也知道,这钱是给月芽儿他们几个以后上学用的,我和月芬这么些年来手上是一分钱都没攒到,如今手里有的几个钱都是月芽儿自己挣的,这话您当初也说过。”
被一向言听计从的儿子这样说,程爷爷有些拉不下脸。
“老四,你要理解,你三哥好不容易走到这个位置,他在县城还没站稳脚跟呢,咱们不得帮一把?”
“再说了,当初月芽儿上学读书你三哥可没少出力,他现在遇到了困难,难道你就不帮一把?”
程清泽嘴笨,心里觉得不对劲,嘴上却说不出来,只能道:“爸,我当然想帮三哥,但是也不是这么个帮法啊!”
“你怎么就想不通呢,这事可是对咱们都有好处的,月芽儿现在每天上学跑来跑去多累呀,要是在县城有个房子,她是不是能轻松些?”
程清泽被问得哑口无言,半晌才道:“可是我去哪里弄这三百块钱啊!”
程爷爷语气缓和了点:“所以这不是让你以后慢慢还吗。”
“这…!”程清泽当然不想答应,这些钱挣得有多辛苦他又不是不知道,媳妇大着肚子还得天天缝缝补补,眼睛都快看瞎了,女儿这么小点年纪就这么努力,都是为了给家里多攒点钱。
他没什么本事,只能默默守护,但是不可否认,他三哥对他的恩情确实是数不清的,这都是要还的。
程清泽陷入了两难。
“爸,你说的我都明白,三哥对我有恩,我是应该报答,但不能用这样的方式,我也有媳妇和孩子,难不成为了三哥一家,就要牺牲我们这家不成?”程清泽鼓起了勇气直视程爷爷道。
“欠三哥的我会还,但不能这样还。”
程爷爷气得不轻,嘴里连连斥责他不孝。
“不管您怎么说,这事都不能这样办。”程清泽低着头,语气却很坚定。
“你这个混账,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爸?!”
“滚!”程爷爷怒吼。
程清泽十分受伤的回到房间,将事情说了一遍,童月芬立马就炸了。
“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?!说出去也不怕人家笑掉大牙!我就没见过心偏成这样的!”童月芬气得口不择舌。
“还说什么是为了我们着想,我有这个钱凭什么不自己去县里买房,还得巴巴的给人家送钱?当我们是傻子糊弄呢!”
程玥也沉着一张脸:“爸,三伯知道这事吗?”
程清泽迷茫地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”
他不知道,但是程玥心里已经有答案了。
这件事,她三伯就算不是主使者,也一定是知情人。
“爸,咱们分家吧。”程玥一脸冷静的看着程清泽。
“分家?”程清泽抬起头。
“是,今天爷奶能因为一个房子就这样逼咱们,以后呢?爷奶的心早就偏完了,再这样耗着,吃亏的只能是咱们。”程玥一字一句说着,事到如今她也不怕程清泽觉得惊讶了。
“难道咱们就得一直这样让步下去?”
“对,分家!”童月芬立马响应,程卫军也攥紧了拳头,咬牙道要分家。
“我知道爸你一直觉得咱们亏欠三伯,是,三伯是帮了咱们很多,但是还人情总得有个限度吧。”
“就说这次,三伯能当校长也是我出了力的,您不会真以为人家书记无缘无故地会跑来这里吧,结果家里有一个人提吗?”
“咱们手里是有钱,但也不是这么糟蹋的,今天退一步,明天若是要的更多,我们又要拿什么给?”
一通话下来,程清泽脸色已经惨白,就连童月芬都震惊了几秒,他没想到闺女的心中藏了这么多事。
“月芽儿…我……”程清泽满脸痛苦。
“不要紧的爸,这次就当最后一次,当初三伯救了我的命,这次就还回去,这三百块钱就当是买命钱了,但是钱给了,这家就必须得分。”程玥已经把自己的底线清清楚楚的划了出来。
“爸,你觉得不好说,我就去跟爷奶说。”
“不,我去。”程清泽终于下了决心。
程清泽又一次站在了程爷爷面前,把“分家”两个字清楚地表达了出来。
程爷爷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反应过来后气得直拍桌子:“老四,你这是在威胁我?”
“爸,我说的话全都是真心的,三哥对我们的好我都记着,但什么事都得有个限度,钱我们会出,但是必须得分家。”程清泽难得的姿态强硬。
一旁的程奶奶气得直接上手就要打他,被童月芬拦住了:“妈,难道月芽儿她爸就不是您生的?非得把事情做这么绝?”
“我把事情做得绝?你先看看你们吧!”程奶奶气得不行,破口大骂,“老娘当初把你养大,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?现在看你三哥遇到点困难你就要分家?你还有没有点良心?!真是个白眼狼!”
“以前还当你老实,没想到你才是那个心里藏奸的!”程奶奶嘴巴噼里啪啦一大堆,直接把程清泽砸蒙了。
这边的动静这么大,大家或是站在外面或是趴着墙壁偷听者,尤其是王秀芝,心里又激动又紧张。
何丽娟听了这话,心里一紧,分家?那可不行!分了家他们母子几个怎么办?
当即就凑近帮腔:“是啊老四,做人可不能太没有良心,当初家里多难啊,还不是尽量帮你们,月芽儿说上学就上学,吃的住的,哪个不是花的家里的开销,现在你们日子好过了就想分家?”
见她站了出来,大伯父程清铭也站了出来,苦口婆心地劝道:“是啊老四,日子过得好好的分什么家呢。”
童月芬见自己男人被这么多人围攻,急忙道:“你们也别在这当好人,感情不是让你们拿钱!”
又对程爷爷和程奶奶道:“爸妈,您二老心里怎么想的我们也清楚,以往偏心就偏心吧,毕竟人心本就是偏的,这我们没什么好说的,您说要建新房,家里开始都没人帮把手的,孩子她爸一句怨言都没有,人都累得瘦了一圈……”
“现在房子建成了,三哥又要去城里买房,这钱又凭什么只让我们出?要出大家都得出!”
“你别扯他!清林去城里安家,这多的房子就是你们的,让你们出钱还没道理了?多得个房子你们还吃亏了?”
程玥听得火气上来了,直接推门而入:“奶,你不用把所有帽子都扣在我们身上,这事到底是谁吃亏您心里也有数!”
“三百块钱,城里人都不一定有这么多钱,我爸又怎么会有?要是真有这个钱,那我们自己去城里买房不好吗?”
程玥一番话说完,程奶奶已经气得在发抖了,程爷爷率先呵道:“老四,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?!”
这些话童月芬自己说说不要紧,但是程玥说就不好了,童月芬连忙把女儿往身后推。
但是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,脸皮都已经撕破了,程玥直接直视他:“爷,我不信你不知道这事哪边有理,你们要装傻我没办法,三伯当初救了我一命,要不是他我有可能早死了,这个恩情我得记。”
“我爸妈都是老实人,一向都是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,这么多年为这个家付出的也不少了,他们手里有没有钱,爷奶你们心里不清楚?难不成把我们逼死就能有钱了?”
“你个小丫头胡说什么呢,谁要把你们逼死了?还说什么手里没钱,当初学校奖的还有县里奖的那些钱可都是给了你们的,还有什么不满足的?”程奶奶气急之下就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。
“奶,我读书可没花家里的一分钱,不仅没花钱还挣了钱。”程玥先把这点点明。
“你们心疼三伯我没意见,但是拿我们的钱贴三伯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?说白了就是看我们一家好欺负,要不然怎么不见你们找大伯父和二伯母要呢?
这次三伯要买房我们就要交钱,那下次三伯换个新房子是不是我们也得给钱?也别说什么房子给我们的这样的话,也别拐弯抹角了,这笔钱可不是个小数目,给可以给,但是以后我们四房就从这个家里分出去了!”
程爷爷听完这一通话,第一次这么仔细地打量程玥,两人的视线交汇,程玥不躲不闪,就这样坚定地回视。
“你的意思是说,如果我不同意分家,你们以后就不认我这个爷爷了?”程爷爷怒极脸上的表情反而还变得平静了。
“我可没这么说,但是爷,人的情分都是有数的,只耗不加就算是亲兄弟也会形同陌路,这样的例子您老见多识广不会不知道吧?”
“好,好啊,你现在有出息了,看不起我们了,嫌我们拖你后腿了是吧。”程爷爷又做出一副伤心的模样,当然了,他也是真的有点伤心。
“爷,您不用这样,我只是个学生,连养家的能力都没有,反倒是三伯现在当了校长,以后的前途一片光明,我们给不了他什么帮助,也不指望沾他什么光。”无论他说什么,程玥都是一副冷静从容的模样,软硬不吃,不卑不亢。
程爷爷见她这样,心里闪过一丝欣赏,但被这样对待的对象是自己时,这滋味就有点不好受了。
“再说,三伯现在才刚当上校长就闹出这样的事情,要是别人听了怎么想?您也不希望三伯以后被人戳脊梁骨吧?”
“还有周书记,人家是对三伯寄予厚望才提拔他当了校长,要是闹得太难看,您猜人家心里怎么想?”
这么想?往死里想!程爷爷气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了,死死地瞪着程玥。
但不得不说,她确实掐着他的命脉了。
“爷,我们也不想闹成这样,我们只是想要一个公平,但是公平要不到,就只能用这样的办法了,也请您好好想一想,分家是迟早的事,只不过现在提前了一点,难道真的要等感情都磨光了再分比较好吗?”
“现在分了家咱们都留个情面,以后还是一家人。”
一番软磨硬泡,众人终于沉默了。
程爷爷知道她说的都是实话,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呢,但是主动分家和被迫分家这完全是两个概念。
一时间,种种思绪塞入脑中,程爷爷皱着眉深思,沉默不言。
大家都静静地等着,等着最后的结果。
不知过了多久,程爷爷才终于下定了决心,艰难地说出了决定:“好,那就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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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爷爷看着他的眼神十分温和,笑道:“要的,多建点,以后你们一家子也住得开些。”
程清林却道:“那估计用不着,爸,我想在县里安个家,不说别的,以后孩子们上学也方便,现在不比以前,学校离家太远了,我这来回一趟就得好久,想来想去还是在县里买个房子比较方便。”
这段时间他基本都在学校住,太不方便了,而且学校也没有宿舍,只能在附近租房子,每个月也是一笔开销,思来想去,不如干脆就定在那得了。
“你想的也有道理,但是县里的房子可不便宜啊……”程爷爷眉毛又耷拉下来,肩上也沉了几分。
“是不便宜,一套房子也得几百块钱呢,所以我想先向家里借点,我现在工资也涨了,到时候再还上。”程清林愁的也是这个,这些年他手上虽然也存了些钱,但远远够不上买一套房的程度。
“行了,我知道了,你让我再好好想想……”程爷爷不想让儿子失望,他也觉得这个事是好事,就是没钱。
晚上,程清林躺在床上,对着身旁的王秀芝叹气道:“爸妈操劳了一辈子,我好不容易当上了校长,不能让他们享福不说,现在还要他们为我房子的事操心……”
王秀芝心里是有些不以为意的,但是嘴上还是安慰道:“爸妈也是为咱们着想,房子是迟早要买的,你现在是一中的校长了,以后说不定还要往上面升,怎么都不可能再回来的,所以现在早早做准备也好。”
“再说了,几个孩子都大了,以往你常在学校住不方便,也没精力管他们,现在几个孩子都是读书的关键时刻,要是在县城安了家,咱们一家人都去那里住,也方便你看着他们的学习。”王秀芝将这些好处一一道来。
程清林当然知道这些东西,只是王秀芝再说一遍他也就更坚定一点。
见他还是不说话,王秀芝想明白了关节,又道:“再说了,咱们要是在县城安了家,以后家里的几个侄子侄女们要是要上学不是也方便了吗,免得整天这样跑来跑去的,多累啊。”
这话说到程清林心坎去了,半晌他才松了一口气:“没错,买个房子以后月芽儿他们也可以过去住。”
听了这话王秀芝在心里暗自撇嘴,哪有侄女老住伯伯家的,最多住个几天也就不错了。
但是嘴上还是道:“是啊,这不是对大家都好嘛,而且咱们要是在县里买了房,说不定还可以农转非,以后吃供应粮,这多好啊!”说着说着,王秀芝自己激动起来。
程清林闻言也觉得很心动,他虽然已经成了校长了,但户籍还是农村的,现在被王秀芝这么一说,他越发觉得买个房子是很好的决定,终于说服了自己,程清林这才放心睡去。
另一边,程爷爷也在和程奶奶讲这个事。
“买房是好事啊!”程奶奶只要是儿子想要的,她就给!
“是好事,但是家里没钱……再说了,就算把咱们家底全掏光了,也凑足了,但其他人能答应?”程爷爷忧心的就是这件事。
程奶奶闻言也有些犹豫:“可是清林说得也有道理啊,他现在都是校长了,怎么能连个房子都没有,早知道就不急着建新房了,现在钱也投进去了!”
程爷爷长叹一口气:“我只怕这事要成了,这个家也要散了。”
“你别自己吓唬自己,怎么就散了,我们俩还没死呢,他们难道还想翻天?”程奶奶不喜欢听到这样的话。
“难不成你想让清林以后不和他的兄弟们来往了?”程爷爷斜看了她一眼,“要是硬来,几个孩子的情分可就耗光了。”
这点确实很严重,程奶奶也难住了:“那怎么办?”
“让我想想……让我好好想想……”程爷爷嘴里喃喃,眼神已经放空。
程奶奶突然惊呼一声;“对了!老四他们手上肯定有钱!”
“之前学校还有县里奖的那些奖金他们可都拿着呢,还有这次,月芽儿可是又考了第一,我不信学校没给!”
说到这里程奶奶脸上也露出了不满:“咱们不说,他们也不主动提,我就说老四是看着老实,私下里心思也重!”
“就那么些钱加在一起估计得有个一两百了吧?”程奶奶大胆地往上面估。
程爷爷闻言手顿了顿:“有那么多?”
“怎么没有!”见他问,程奶奶来劲了,“你也不想想,当初县里和市里可是奖了五十,那还只是考个初中,现在可是考高中呢,还又上了报纸,这能比这个少?”
“还有,月芽儿可是认了一个干爸干妈呢,人家可是榨油厂的工人,条件不知道多好,上次来看他们还带了一瓶油,要说老四他们差钱,我是不信的。”
“他们要是把这钱拿出来,咱们身上的担子也能轻一半。”程奶奶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好。
“你说得轻巧,老四是老实,但他也不能软到这份上,再说了,四房几个孩子都大了,也记事了,要真逼着他们把钱交了出来,以后还处不处得了?”
“而且这钱当初是说好给他们几个孩子读书用的,这事不是这么办的。”程爷爷虽然心动,但还是否决了这个提议。
“手心手背都是肉,咱们虽然偏着清林,但也不能把老四往绝路上逼。”程爷爷想了想道。
程奶奶却不如他这么纠结:“什么就把他们往绝路上逼了?我们是没给他吃还是没给他穿?再说了,他们有月芽儿在,既然之前能得这些钱,那以后也能,现在要不是咱们手里不凑手,也不至于找他们要啊。”
“不行不行,事情不是这么办的……”程爷爷嘴里一直重复着这句话。
“那你说要怎么办?”程奶奶也有些烦躁了,“反正我把话先放在这里,房子的事是一定要办的,我之前都听人说了,要是在县里买了房还可以把户口转过去呢,以后国家养着,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!”
闻言,程爷爷眼睛闪过亮芒:“你让我再想想。”还是同一句话,但语气却变得坚定。
程爷爷整整想了一晚上,第二天鸡鸣刚起他立马就睁开了眼睛,看不出一点睡意,眼里也布满了坚定。
程玥还不知道这些情况,毕竟书中也不可能事无巨细的将所有东西都记载进去。
但是第二天,程爷爷又把大家召在一起,动员的所有人出力帮忙,早日将新房建好,可以看出来,程爷爷这是十分严肃的。
没想到她三伯说话这么管用,程玥在心里暗暗嘀咕。
大家不敢违拗老爷子的命令,纷纷出力,很快房子就建得差不多了。
就在新房建好没多久,程爷爷把程清泽喊了过去。
“老四啊,我有些要和你商量商量。”程爷爷一开始表情还比较轻松。
“爸,您有什么事就说吧。”程清泽有些受宠若惊。
“是这样的,现在房子也建好了,再过段时间就可以搬进去了,我想着你们这边以后人会越来越多,估计住不下,所以和你妈商量了一下,你三哥那个房间也归你。”
惊喜来的太突然,程清泽甚至呆愣了一会儿,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听到老爷子说:“你三哥现在在县里教书,都没个地方落脚,所以我就想让他在县里买个房子,但是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,我跟你妈就算把家底都掏出来恐怕也不够……”
“所以我就和你妈商量了一下,你三哥的新房就给你们了,但是这相当于买,就按300来算,手上不够你就先给着,其余的以后再给……”
程清泽已经彻底懵了,他感觉自己好像完全听不懂话了,怎么又是给又是买的。
见他这个样子,程爷爷心里也有愧疚,又说了几句:“你想啊,月芽儿现在也在一中读书,要是买了房子她以后也能经常去那里落落脚,还有卫军他们,以后肯定也要读高中的,所以这房子是很有必要的。”
程清泽还是木愣愣的,一言不发。
程爷爷继续道:“这钱看着多,其实也还好,你们如今手上应该也有个一两百块钱吧,剩下的也就没多少了。”
这是他昨晚上深思熟虑的结果,如果把家底掏空不说能不能帮到清林,但这个家的人心肯定就散完了,所以不能这样。
那就只能打别的主意了,程爷爷想到程奶奶说的奖学金,心里有了计较,就当他对不起老四一家了,这也是没办法啊……
程清泽知道自己家里其实还有三四百块钱,但他还没有蠢到这个地步,只是抹了把脸,感觉心拔凉拔凉的。
“爸,你也知道,这钱是给月芽儿他们几个以后上学用的,我和月芬这么些年来手上是一分钱都没攒到,如今手里有的几个钱都是月芽儿自己挣的,这话您当初也说过。”
被一向言听计从的儿子这样说,程爷爷有些拉不下脸。
“老四,你要理解,你三哥好不容易走到这个位置,他在县城还没站稳脚跟呢,咱们不得帮一把?”
“再说了,当初月芽儿上学读书你三哥可没少出力,他现在遇到了困难,难道你就不帮一把?”
程清泽嘴笨,心里觉得不对劲,嘴上却说不出来,只能道:“爸,我当然想帮三哥,但是也不是这么个帮法啊!”
“你怎么就想不通呢,这事可是对咱们都有好处的,月芽儿现在每天上学跑来跑去多累呀,要是在县城有个房子,她是不是能轻松些?”
程清泽被问得哑口无言,半晌才道:“可是我去哪里弄这三百块钱啊!”
程爷爷语气缓和了点:“所以这不是让你以后慢慢还吗。”
“这…!”程清泽当然不想答应,这些钱挣得有多辛苦他又不是不知道,媳妇大着肚子还得天天缝缝补补,眼睛都快看瞎了,女儿这么小点年纪就这么努力,都是为了给家里多攒点钱。
他没什么本事,只能默默守护,但是不可否认,他三哥对他的恩情确实是数不清的,这都是要还的。
程清泽陷入了两难。
“爸,你说的我都明白,三哥对我有恩,我是应该报答,但不能用这样的方式,我也有媳妇和孩子,难不成为了三哥一家,就要牺牲我们这家不成?”程清泽鼓起了勇气直视程爷爷道。
“欠三哥的我会还,但不能这样还。”
程爷爷气得不轻,嘴里连连斥责他不孝。
“不管您怎么说,这事都不能这样办。”程清泽低着头,语气却很坚定。
“你这个混账,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爸?!”
“滚!”程爷爷怒吼。
程清泽十分受伤的回到房间,将事情说了一遍,童月芬立马就炸了。
“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?!说出去也不怕人家笑掉大牙!我就没见过心偏成这样的!”童月芬气得口不择舌。
“还说什么是为了我们着想,我有这个钱凭什么不自己去县里买房,还得巴巴的给人家送钱?当我们是傻子糊弄呢!”
程玥也沉着一张脸:“爸,三伯知道这事吗?”
程清泽迷茫地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”
他不知道,但是程玥心里已经有答案了。
这件事,她三伯就算不是主使者,也一定是知情人。
“爸,咱们分家吧。”程玥一脸冷静的看着程清泽。
“分家?”程清泽抬起头。
“是,今天爷奶能因为一个房子就这样逼咱们,以后呢?爷奶的心早就偏完了,再这样耗着,吃亏的只能是咱们。”程玥一字一句说着,事到如今她也不怕程清泽觉得惊讶了。
“难道咱们就得一直这样让步下去?”
“对,分家!”童月芬立马响应,程卫军也攥紧了拳头,咬牙道要分家。
“我知道爸你一直觉得咱们亏欠三伯,是,三伯是帮了咱们很多,但是还人情总得有个限度吧。”
“就说这次,三伯能当校长也是我出了力的,您不会真以为人家书记无缘无故地会跑来这里吧,结果家里有一个人提吗?”
“咱们手里是有钱,但也不是这么糟蹋的,今天退一步,明天若是要的更多,我们又要拿什么给?”
一通话下来,程清泽脸色已经惨白,就连童月芬都震惊了几秒,他没想到闺女的心中藏了这么多事。
“月芽儿…我……”程清泽满脸痛苦。
“不要紧的爸,这次就当最后一次,当初三伯救了我的命,这次就还回去,这三百块钱就当是买命钱了,但是钱给了,这家就必须得分。”程玥已经把自己的底线清清楚楚的划了出来。
“爸,你觉得不好说,我就去跟爷奶说。”
“不,我去。”程清泽终于下了决心。
程清泽又一次站在了程爷爷面前,把“分家”两个字清楚地表达了出来。
程爷爷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反应过来后气得直拍桌子:“老四,你这是在威胁我?”
“爸,我说的话全都是真心的,三哥对我们的好我都记着,但什么事都得有个限度,钱我们会出,但是必须得分家。”程清泽难得的姿态强硬。
一旁的程奶奶气得直接上手就要打他,被童月芬拦住了:“妈,难道月芽儿她爸就不是您生的?非得把事情做这么绝?”
“我把事情做得绝?你先看看你们吧!”程奶奶气得不行,破口大骂,“老娘当初把你养大,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?现在看你三哥遇到点困难你就要分家?你还有没有点良心?!真是个白眼狼!”
“以前还当你老实,没想到你才是那个心里藏奸的!”程奶奶嘴巴噼里啪啦一大堆,直接把程清泽砸蒙了。
这边的动静这么大,大家或是站在外面或是趴着墙壁偷听者,尤其是王秀芝,心里又激动又紧张。
何丽娟听了这话,心里一紧,分家?那可不行!分了家他们母子几个怎么办?
当即就凑近帮腔:“是啊老四,做人可不能太没有良心,当初家里多难啊,还不是尽量帮你们,月芽儿说上学就上学,吃的住的,哪个不是花的家里的开销,现在你们日子好过了就想分家?”
见她站了出来,大伯父程清铭也站了出来,苦口婆心地劝道:“是啊老四,日子过得好好的分什么家呢。”
童月芬见自己男人被这么多人围攻,急忙道:“你们也别在这当好人,感情不是让你们拿钱!”
又对程爷爷和程奶奶道:“爸妈,您二老心里怎么想的我们也清楚,以往偏心就偏心吧,毕竟人心本就是偏的,这我们没什么好说的,您说要建新房,家里开始都没人帮把手的,孩子她爸一句怨言都没有,人都累得瘦了一圈……”
“现在房子建成了,三哥又要去城里买房,这钱又凭什么只让我们出?要出大家都得出!”
“你别扯他!清林去城里安家,这多的房子就是你们的,让你们出钱还没道理了?多得个房子你们还吃亏了?”
程玥听得火气上来了,直接推门而入:“奶,你不用把所有帽子都扣在我们身上,这事到底是谁吃亏您心里也有数!”
“三百块钱,城里人都不一定有这么多钱,我爸又怎么会有?要是真有这个钱,那我们自己去城里买房不好吗?”
程玥一番话说完,程奶奶已经气得在发抖了,程爷爷率先呵道:“老四,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?!”
这些话童月芬自己说说不要紧,但是程玥说就不好了,童月芬连忙把女儿往身后推。
但是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,脸皮都已经撕破了,程玥直接直视他:“爷,我不信你不知道这事哪边有理,你们要装傻我没办法,三伯当初救了我一命,要不是他我有可能早死了,这个恩情我得记。”
“我爸妈都是老实人,一向都是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,这么多年为这个家付出的也不少了,他们手里有没有钱,爷奶你们心里不清楚?难不成把我们逼死就能有钱了?”
“你个小丫头胡说什么呢,谁要把你们逼死了?还说什么手里没钱,当初学校奖的还有县里奖的那些钱可都是给了你们的,还有什么不满足的?”程奶奶气急之下就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。
“奶,我读书可没花家里的一分钱,不仅没花钱还挣了钱。”程玥先把这点点明。
“你们心疼三伯我没意见,但是拿我们的钱贴三伯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?说白了就是看我们一家好欺负,要不然怎么不见你们找大伯父和二伯母要呢?
这次三伯要买房我们就要交钱,那下次三伯换个新房子是不是我们也得给钱?也别说什么房子给我们的这样的话,也别拐弯抹角了,这笔钱可不是个小数目,给可以给,但是以后我们四房就从这个家里分出去了!”
程爷爷听完这一通话,第一次这么仔细地打量程玥,两人的视线交汇,程玥不躲不闪,就这样坚定地回视。
“你的意思是说,如果我不同意分家,你们以后就不认我这个爷爷了?”程爷爷怒极脸上的表情反而还变得平静了。
“我可没这么说,但是爷,人的情分都是有数的,只耗不加就算是亲兄弟也会形同陌路,这样的例子您老见多识广不会不知道吧?”
“好,好啊,你现在有出息了,看不起我们了,嫌我们拖你后腿了是吧。”程爷爷又做出一副伤心的模样,当然了,他也是真的有点伤心。
“爷,您不用这样,我只是个学生,连养家的能力都没有,反倒是三伯现在当了校长,以后的前途一片光明,我们给不了他什么帮助,也不指望沾他什么光。”无论他说什么,程玥都是一副冷静从容的模样,软硬不吃,不卑不亢。
程爷爷见她这样,心里闪过一丝欣赏,但被这样对待的对象是自己时,这滋味就有点不好受了。
“再说,三伯现在才刚当上校长就闹出这样的事情,要是别人听了怎么想?您也不希望三伯以后被人戳脊梁骨吧?”
“还有周书记,人家是对三伯寄予厚望才提拔他当了校长,要是闹得太难看,您猜人家心里怎么想?”
这么想?往死里想!程爷爷气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了,死死地瞪着程玥。
但不得不说,她确实掐着他的命脉了。
“爷,我们也不想闹成这样,我们只是想要一个公平,但是公平要不到,就只能用这样的办法了,也请您好好想一想,分家是迟早的事,只不过现在提前了一点,难道真的要等感情都磨光了再分比较好吗?”
“现在分了家咱们都留个情面,以后还是一家人。”
一番软磨硬泡,众人终于沉默了。
程爷爷知道她说的都是实话,他又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呢,但是主动分家和被迫分家这完全是两个概念。
一时间,种种思绪塞入脑中,程爷爷皱着眉深思,沉默不言。
大家都静静地等着,等着最后的结果。
不知过了多久,程爷爷才终于下定了决心,艰难地说出了决定:“好,那就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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