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2、第 82 章
很显然,程爷爷他们也没打算放过她,把她招呼到跟前问道:“月芽儿,上学感觉怎么样?老师们好不好,学费还够吗?不够就跟家里说。”
程玥顿时老实起来:“挺好的,上学有补贴,不用学费。”
“上学不要钱?”程爷爷还没说什么,何丽娟就先叫了起来。
“是呀,不用出学费。”程玥道。
“哎哟,这大学生可真好啊,还有这样的好事。”何丽娟笑得眼睛都快看不到了,这是为她自己高兴呢。
程爷爷虽然也觉得好,但他不会这么外露,只是道:“那就好,有什么缺了就给家里递个信。”
“好,谢谢爷爷。”程玥乖巧应下,其余的也不多说。
程爷爷又问童月芬他们平时做些什么过活。
童月芬笑道:“就是卖点衣服挣两个钱,其余的我们也不会啊。”
“卖衣服?”王秀芝一下警觉起来,想了想笑道:“我听说月芽儿那个供销社的小姨现在好像也在卖衣服。”
“还有她干妈他们家一起,都卖到市里去了,那生意可是好得很,我们周围的邻居都喜欢她们家的衣服。”
“四弟妹啊,你们应该是一起的吧?”
王秀芝一番话说完,似有所指。
但让她失望的是,不管是程爷爷还是程奶奶都没有什么动静,脸上表情如常。
童月芬淡淡的笑了:“是一起的,她们在家开店,我在首都开。”
王秀芝的那点小心思谁都看得清楚,童月芬以前可能会心中不忿,现在只觉得好笑。
就算全部告诉她了又能怎样,如果把月芽儿这段时间做的事说出来,怕得惊掉大家的下巴,只是没必要罢了。
“行了行了,卖不卖衣服的都无所谓,纠结这些做什么。”程奶奶开口道。
“你们的房间都收拾过了,被褥也全都换了干净的,才晒过。”
程玥心里很惊讶,这还是她奶吗?莫不是被掉包了吧。
程奶奶说完这些也就闭嘴了,仿佛只是交代这些而已。
回到房间,程玥忍不住向童月芬嘀咕这个事。
童月芬笑道:“这也没什么稀奇的,你在学校不知道,我每个月都会寄一笔钱回来,节假日更是从来不落下。”
“就算不看在我们的面子,也得看钱的面子不是?”
这话好有道理,程玥有些无语。
童月芬又说:“其实我看你奶变化也挺大的,可能也是人老了吧。”
“也就半年而已,哪可能老这么快。”程玥不以为然。
“你还小不懂,以往没分家时,家里事事都是你爷奶做主,那精气神都不一样,后面分了家,儿孙都这么大了,肯定都各有各的心思。”
“分了家又不好管,说话也没以前管用,肯定就没有以前那样精神。”
童月芬跟她细细解释,并不因为程玥年纪小就敷衍。
反而觉得凭着程玥的聪明程度,稍稍点拨就能领会。
“这样啊……”程玥点点头,若有所思,她在人情世故上还是赶童月芬差一些。
“对了,我看卫强哥好像有些不太对劲,他以前话虽然少,但还是能说说笑笑的,简直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。”程玥道。
她对程卫强的印象还挺好的,这个堂哥性格好,也知道礼仪廉耻,就是稍微有些腼腆。
“是有些怪,”童月芬回想着道,“按理说考上了大学是多大的喜事啊,结果他好像也没有很高兴。”
“估计是你二伯母把他逼得太狠了,还是个孩子呢。”
程玥点点头:“可能吧,以后离得远了或许会好一点。”
母女俩又说了一些悄悄话,然后被喊出去吃饭。
赵英菊忙前忙后地张罗了一大桌子饭菜,果然很丰盛。
程玥在一旁看着,以往她大伯母虽然对他们也还好,但最多也就是无视罢了,现在却热情无比,脸上的笑都快溢出来了。
饭桌上,几个男人拉家常,女人们默默吃饭,偶尔会有话题谈到童月芬,然后她就会接几句。
“老四啊,你媳妇现在在那开店卖衣服,那你干什么呢。”程爷爷问道。
程清泽毫无负担地说出了实情:“我就帮她看看店,店里生意有时候忙不过来,我也可以帮帮忙。”
这话一出,气氛顿时有些凝滞。
程爷爷脸色也不如刚才好看,笑意也消失了,只是勉强如常问道:“那你平时吃穿用度怎么办?”
程清泽道:“花不了什么钱,家用月芬都会准备,我手里还有些钱,基本没处用。”
这下程爷爷彻底黑了脸:“胡闹!”
“你是男人,怎么能让女人养家?!”
程清泽懵了,童月芬连忙开口道:“爸,他没说清楚,主要是我店里生意忙,有时候看顾不过来,请外人又不放心,所以只好让他在那里帮帮忙,每个月也给些钱,就当是工资了。”
程爷爷脸上稍微好看了些,但还是有些不虞:“话是这么说,但一个大男人,连份正经的事都没有,那还是不行的。”
程玥知道程爷爷在乎的是哪点,他在乎的是如今是她妈养着她爸。
唉,可能这就是老传统思想吧,改是改不掉的。
她清楚,童月芬更清楚。
这时程清铭笑着打圆场:“四弟妹开多少钱的工资啊?也说给我们开开眼界。”
童月芬抿着唇笑道:“也没多少,一个月也就两百块。”
她是真的觉得没多少,和每日店里赚的钱比起来,实在是微不足道。
毕竟她也在想,给钱多了怕他学坏,这就够了。
她是觉得够了,却把其他人吓了一大跳,就连程清林都暗暗吃惊,他作为一中的校长,每个月的工资也就几十块钱而已。
而他的弟弟,什么都不用做,就在店里帮帮忙,一个月就有两百块钱。
这下就连程爷爷都不知道说什么了。
程清铭更是两眼写满了羡慕,这么好的事他也想做啊。
大家再看向程清泽时,总觉得他憨憨的面孔上仿佛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。
程清泽十分坦然的笑了笑,然后往嘴里扒饭,这饭煮得挺软的,还挺香。
其实程玥觉得她爸这心态就异于常人,一般男人就算吃软饭靠家里养,也会觉得丢人心里憋屈,说不定还觉得自己没尊严。
但是她爸对于外界的眼光和言语就是无视状态,可能他真的觉得没什么吧。
所以软饭也不是这么好吃的!
程玥又扒了两口饭,碗里已经空了。
赵英菊眼尖的看到了,立马热情地伸出手:“月芽儿,来,伯母再给你添一碗饭。”
程玥摸了摸肚子,觉得自己已经饱了,于是笑着拒绝了:“谢谢大伯母,我已经吃饱了。”
“哎呀,你还是个孩子呢,多吃点长个子。”赵英菊又笑着劝。
程玥再次拒绝,心里却觉得她有点不对劲,好像太热情了点。
饭后,童月芬主动和几个妯娌一起去厨房收拾碗筷,男人们就坐在堂屋里喝茶聊天。
程爷爷和程奶奶看到这一幕,暗自点头。
程玥看破不说破,其实在家里一般都是她爸洗碗来着,不过回家了嘛,多少还是得装一下的。
果然,她听到程爷爷又开口对她爸讲一些要自己当家做主,不要事事依靠别人之类的话。
程清泽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,只是在那里笑,看得人心里无奈。
“算了算了,你们就这样吧。”程爷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,这也没办法,孩子自己不争气。
倒是程清铭在心里想:老爷子这还不满意,那可是一个月两百块钱呢!
不过由此也可知,这卖衣服是真的赚钱呐!
另一边厨房里,童月芬刚准备挽袖子洗碗,就被赵英菊拦住:“我来我来,你别洗了,免得把手给伤着了。”
这话说的好笑,童月芬想,以往也没见她们怕自己伤了手。
何丽娟更是阴阳怪气道:“那大嫂你就帮我也洗一下吧,我也怕伤着手了。”
赵英菊没理她,反而笑着凑近童月芬:“四弟妹啊,你在那边挺忙的吧。”
“是啊。”
“那你这么忙有没有想过找一些人帮忙呢?我告诉你呀,找人帮忙最好还是找熟人的好,知根知底的才放心。”赵英菊道。
“大嫂你说的对,忙不过来肯定要找人帮忙啊,确实是要找熟人。”
赵英菊大喜,正准备继续说什么的时候,又听到她说:“而且也确实找的是熟人。”
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僵在那里了:“啊,这么说你们已经找了人了?”
“找了,还是当兵的呢,知根知底的,绝对没问题。”童月芬就当没听懂她的意思,笑着回答。
一旁的何丽娟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王秀芝也竖起了耳朵听,心里又是鄙夷又是嫉妒。
前者是对赵英菊的,后者是对童月芬的。
听到笑声,赵英菊忍不住白了何丽娟一眼,又继续道:“四弟妹,我有什么就直说了啊。”
“就是你那两个侄子,卫东和卫华,这两个简直就是我的心头大病啊,你说说他们都这么大的人了,还整天四六不着的,我急啊!”
赵英菊可能真是很急,眼泪都快出来了:“我就这几个孩子,两个丫头都嫁出去了,能指望的也就他们俩兄弟,结果呢?”
“你说他考不上就考不上吧,好好做事攒点钱,到时候娶个媳妇,安安稳稳的过日子,这不比什么强?”
“偏偏就是怎么说了都不听,你说我们两口子也这么大把年纪了,还得为他们操心。”
童月芬也叹了一口气:“是啊,大嫂你也不容易。”
她知道赵英菊的意思,就是想让她给两个侄子找份工作,她对赵英菊没有意见,但是那两个侄儿却不太行。
这时何丽娟也不知道处于什么心态,居然开了口:“我说大嫂,儿子不听话就得教训,你看看我家卫强,那就是我从小教的好,这多听话呀。”
“要我说你就是太惯着两个孩子了,不然也不会到现在这个地步。”
赵英菊差点崩不住想发火,看了一眼旁边的童月芬又生生忍了下来。
继续道:“四弟妹啊,首都那么大,你们在那儿又熟悉,你看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让你两个侄子找份事做,也好挣点钱好养活自己。”
童月芬为难道:“大嫂,不是我不帮你,但我是卖女装的,卫东和卫华两个去了干什么,这不合适啊。”
“其他地方我也不太熟,首都那边确实有许多招工的,但人家那要求也高,我们也才刚刚安定没多久,也不认识几个人,确实不好做。”
童月芬一边说一边看着赵英菊脸上的表情渐渐暗淡下来。
她其实也有些不忍心,又说了几句心里话:“其实卫东和卫华兄弟俩都是初中学历,真要找工作也不难,就是得吃点苦上点心,首都那找不到,县城总是有的。”
虽然何丽娟说话不好听,但总归还是有些道理的。
这些道理赵英菊又何尝不知道呢,但她就是做不到啊。
长长叹了一口气,赵英菊也没说什么了。
她没说什么,结果王秀芝倒是开了口:“四弟妹,你们一家人都有本事,月芽儿又是神童班的学生,认识的人个个都是厉害人物,你们随便想想办法,这事情不就成了吗?”
“我知道当初在家里咱们之间是有些矛盾,但是这些都已经过去了,到底是一家人,能帮的还是要帮一帮。”
话里话外就像她明明有能力确不愿意帮忙似的。
虽然她确实有这个能力,但王秀芝这做法就有些恶心人了。
童月芬也不惯着她,直接道:“是啊,都是一家人,三嫂,三哥还是一中的校长呢,他手下的学生不知道有多少,那可是各行各业的都有,
“你们一家人也在那里住了这么久了,这点交情总该有的吧,又隔得近什么都方便,三嫂你也上上心,帮卫东卫华找份事做。”
王秀芝被反将了一军,有一瞬间的慌乱,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了。
“我哪有这个本事,我整天在家带孩子,你三哥他又搞不来这些人情世故的东西,自己家里都快过不下去了……”
童月芬轻哼了两声,没有再理她。
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。
几个男人还在聊天,程玥坐在一旁,程卫军正在和程卫民说话,两人似乎在争论什么,还挺激烈的。
程玥从刚才就发现一道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来回,她一下就抓住了那道目光。
程红燕迅速闪躲,她好像有点想过来,又顾忌着什么。
程时凤就坐在程红燕的身旁,她神色复杂地打量着程玥,一句话都不说。
她们不说话,程玥也不会上赶着。
“月芽儿。”程清林喊了她一声,似乎是叫她过去。
程玥走了过去,然后听到程清林问她学业方面的问题。
程玥一一回答。
程红燕也有些坐不住了,跑过来问道:“你是学什么的?”
“物理。”
“物理?”程红燕瘪了瘪嘴,“物理有什么好的,这么无聊,以后又能干什么呢?”
程玥笑了笑不说话。
程红燕说这句话纯粹是疑问,但是听在别人的耳朵里,就有了其它的意味。
程时凤也走了过来:“我听我同学说物理挺难学的,而且就业似乎也是个难题。”
“如果要做研究,也不是那么好出成果的,许多人耗费了一辈子也没什么结果。”
说完就看着程玥,似乎是在为她担心,但眼底的畅快却出卖了她真正的心情。
程清林闻言严肃道:“时凤,你这个同学的思想不对,怎么能因为难学和难出成果就抵触一门学科呢。”
“物理是一门非常重要的学科,方方面面都离不开它,你要摆正心态,不能被其他人影响。”
程时凤嘴上答应了,心里却不以为意。
这时程玥道:“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挺难学的,我倒还好。”
“至于成果嘛,好像也没那么难,我这边已经有几个成果了,就连我同学他们也有许多人有了成果。”
程玥这人最烦别人在她面前装模作样,对于那些想看她笑话的人那是从来不惯着。
程时凤功夫还没修炼到家,当时脸上就有些挂不住。
“我说的成果不是那些简单的东西,那种算不上成果,必须得是有利于国家的大发明大研究。”
“我说的也是啊。”程玥道。
程时凤看她这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就心中恼怒,于是故意问道:“月芽儿,你可别故意这么说,你还小,不能因为面子就说大话。”
程清泽在一旁听到,急了:“时凤,你不要误会月芽儿,她没说假话。”
“月芽儿可厉害了,她才上学没几个月就把那个数码照相机给研究出来了,国家还特意以她的名义办了个基金会呢!”
屋内顿时一片沉寂。
有些字他们都听得懂,但合在一起就有些懵了。
还是程清林先反应过来,不可置信道:“你是说那个数码照相机是月芽儿研究出来的?”
“是啊,”程清泽重重点头,“他跟晏清两个孩子,就花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,就研究出来了。”
“当时学校还发了证书呢,后面又听说国家建了个基金会,就是以咱们月芽儿的名义建的!”
程清泽不明白基金会是什么,但他知道这东西很难,前所未有,独一份!
又还冠上了国家的名义,这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吗?
每每想到这里,程清泽心中就生出一股豪气和骄傲。
他不知道,但是程清林却很清楚,所以心里也更加震惊。
此刻看着程玥小小的身躯,却仿如一座高山屹立在眼前。
程爷爷不明所以,于是问道:“清林,基金会是什么,很难得吗?”
程清林觉得自己嘴巴有些干涩,他抿了抿唇:“非常难。”
只有程玥知道,这都是钞能力带来的,她也就是凑巧了。
不过不得不说,看着众人或震惊或嫉妒的眼神,她心里还是很爽的。
要不说古人有句话,叫做富贵不还乡,就如衣锦夜行呢。
古人诚不欺我啊!
不过适当装个逼也就行了,其他什么办厂啊,赚钱啊,买房啊就不用说了,别把老底都掀开了。
好在程清泽也是知道好歹的,他也只说了这些,其他的一句话没提。
倒是程清铭问了句:“那这国家得奖不少钱吧?”
程玥立马做出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表情:“我做这些不是为了钱,就是想为国家奉献出一份力量。”
“我们国家在科研方面还是落后了太多,这正是我辈需要努力的地方。”
“说得好!”程清林激动喝彩。
其他人也一脸敬佩地看着程玥。
这思想境界是真的高啊!
程清铭也为自己刚才的问题而感到羞赧,他脑子里都是钱,还是月芽儿有骨气啊!
成功的装了一个大的,接下来程玥就比较老实了。
程爷爷环顾四周,没有看到程卫强,不由微微皱了皱眉:“卫强跑哪去了,怎么没看到人。”
“好像在房间里吧?”
程爷爷看了看程玥,决定让家里唯二的两个大学生好好联络联络感情,于是道:“月芽儿,你去喊一下你卫强哥,老这样闷在房间里是怎么像话。”
“好。”程玥听话起身。
程卫强的房门紧闭,她敲了敲门:“卫强哥,你在里面吗?”
里面没有声音。
程玥试着推了推门,结果没有推开,看来他确实在里面,只是为什么不说话?
程玥又敲了敲门:“卫强哥,你在里面的话就开一下门。”
不知过了多久,她终于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,然后门开了。
程卫强整个人藏在黑暗里,明明是白天,屋里却透不进光。
程玥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:“卫强哥,你还好吗?”
“……还好。”程卫强道。
“哦,爷爷喊你出去说话,叫你别老闷在房里。”程玥道明了来意。
“……好。”
说了好,然后又关上了门。
又过了一会儿,程卫强终于走了出来,但还是一声不吭。
“卫强哥,还没恭喜你考上了大学,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。”程玥笑着对他道喜。
“谢谢……”程卫强张了张嘴,最后只是吐出了这两个字。
“卫强哥,你是有什么心事吗?”程玥试探问道。
“如果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的,我保证不会说出去,这样你心里也会好受一些。”
程卫强沉默了片刻,最终还是道:“没有。”
好吧,程玥也不勉强。
“后天办酒席,以后都会越来越好的。”程玥道。
这话似乎像是某种承诺,程卫强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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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玥顿时老实起来:“挺好的,上学有补贴,不用学费。”
“上学不要钱?”程爷爷还没说什么,何丽娟就先叫了起来。
“是呀,不用出学费。”程玥道。
“哎哟,这大学生可真好啊,还有这样的好事。”何丽娟笑得眼睛都快看不到了,这是为她自己高兴呢。
程爷爷虽然也觉得好,但他不会这么外露,只是道:“那就好,有什么缺了就给家里递个信。”
“好,谢谢爷爷。”程玥乖巧应下,其余的也不多说。
程爷爷又问童月芬他们平时做些什么过活。
童月芬笑道:“就是卖点衣服挣两个钱,其余的我们也不会啊。”
“卖衣服?”王秀芝一下警觉起来,想了想笑道:“我听说月芽儿那个供销社的小姨现在好像也在卖衣服。”
“还有她干妈他们家一起,都卖到市里去了,那生意可是好得很,我们周围的邻居都喜欢她们家的衣服。”
“四弟妹啊,你们应该是一起的吧?”
王秀芝一番话说完,似有所指。
但让她失望的是,不管是程爷爷还是程奶奶都没有什么动静,脸上表情如常。
童月芬淡淡的笑了:“是一起的,她们在家开店,我在首都开。”
王秀芝的那点小心思谁都看得清楚,童月芬以前可能会心中不忿,现在只觉得好笑。
就算全部告诉她了又能怎样,如果把月芽儿这段时间做的事说出来,怕得惊掉大家的下巴,只是没必要罢了。
“行了行了,卖不卖衣服的都无所谓,纠结这些做什么。”程奶奶开口道。
“你们的房间都收拾过了,被褥也全都换了干净的,才晒过。”
程玥心里很惊讶,这还是她奶吗?莫不是被掉包了吧。
程奶奶说完这些也就闭嘴了,仿佛只是交代这些而已。
回到房间,程玥忍不住向童月芬嘀咕这个事。
童月芬笑道:“这也没什么稀奇的,你在学校不知道,我每个月都会寄一笔钱回来,节假日更是从来不落下。”
“就算不看在我们的面子,也得看钱的面子不是?”
这话好有道理,程玥有些无语。
童月芬又说:“其实我看你奶变化也挺大的,可能也是人老了吧。”
“也就半年而已,哪可能老这么快。”程玥不以为然。
“你还小不懂,以往没分家时,家里事事都是你爷奶做主,那精气神都不一样,后面分了家,儿孙都这么大了,肯定都各有各的心思。”
“分了家又不好管,说话也没以前管用,肯定就没有以前那样精神。”
童月芬跟她细细解释,并不因为程玥年纪小就敷衍。
反而觉得凭着程玥的聪明程度,稍稍点拨就能领会。
“这样啊……”程玥点点头,若有所思,她在人情世故上还是赶童月芬差一些。
“对了,我看卫强哥好像有些不太对劲,他以前话虽然少,但还是能说说笑笑的,简直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。”程玥道。
她对程卫强的印象还挺好的,这个堂哥性格好,也知道礼仪廉耻,就是稍微有些腼腆。
“是有些怪,”童月芬回想着道,“按理说考上了大学是多大的喜事啊,结果他好像也没有很高兴。”
“估计是你二伯母把他逼得太狠了,还是个孩子呢。”
程玥点点头:“可能吧,以后离得远了或许会好一点。”
母女俩又说了一些悄悄话,然后被喊出去吃饭。
赵英菊忙前忙后地张罗了一大桌子饭菜,果然很丰盛。
程玥在一旁看着,以往她大伯母虽然对他们也还好,但最多也就是无视罢了,现在却热情无比,脸上的笑都快溢出来了。
饭桌上,几个男人拉家常,女人们默默吃饭,偶尔会有话题谈到童月芬,然后她就会接几句。
“老四啊,你媳妇现在在那开店卖衣服,那你干什么呢。”程爷爷问道。
程清泽毫无负担地说出了实情:“我就帮她看看店,店里生意有时候忙不过来,我也可以帮帮忙。”
这话一出,气氛顿时有些凝滞。
程爷爷脸色也不如刚才好看,笑意也消失了,只是勉强如常问道:“那你平时吃穿用度怎么办?”
程清泽道:“花不了什么钱,家用月芬都会准备,我手里还有些钱,基本没处用。”
这下程爷爷彻底黑了脸:“胡闹!”
“你是男人,怎么能让女人养家?!”
程清泽懵了,童月芬连忙开口道:“爸,他没说清楚,主要是我店里生意忙,有时候看顾不过来,请外人又不放心,所以只好让他在那里帮帮忙,每个月也给些钱,就当是工资了。”
程爷爷脸上稍微好看了些,但还是有些不虞:“话是这么说,但一个大男人,连份正经的事都没有,那还是不行的。”
程玥知道程爷爷在乎的是哪点,他在乎的是如今是她妈养着她爸。
唉,可能这就是老传统思想吧,改是改不掉的。
她清楚,童月芬更清楚。
这时程清铭笑着打圆场:“四弟妹开多少钱的工资啊?也说给我们开开眼界。”
童月芬抿着唇笑道:“也没多少,一个月也就两百块。”
她是真的觉得没多少,和每日店里赚的钱比起来,实在是微不足道。
毕竟她也在想,给钱多了怕他学坏,这就够了。
她是觉得够了,却把其他人吓了一大跳,就连程清林都暗暗吃惊,他作为一中的校长,每个月的工资也就几十块钱而已。
而他的弟弟,什么都不用做,就在店里帮帮忙,一个月就有两百块钱。
这下就连程爷爷都不知道说什么了。
程清铭更是两眼写满了羡慕,这么好的事他也想做啊。
大家再看向程清泽时,总觉得他憨憨的面孔上仿佛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。
程清泽十分坦然的笑了笑,然后往嘴里扒饭,这饭煮得挺软的,还挺香。
其实程玥觉得她爸这心态就异于常人,一般男人就算吃软饭靠家里养,也会觉得丢人心里憋屈,说不定还觉得自己没尊严。
但是她爸对于外界的眼光和言语就是无视状态,可能他真的觉得没什么吧。
所以软饭也不是这么好吃的!
程玥又扒了两口饭,碗里已经空了。
赵英菊眼尖的看到了,立马热情地伸出手:“月芽儿,来,伯母再给你添一碗饭。”
程玥摸了摸肚子,觉得自己已经饱了,于是笑着拒绝了:“谢谢大伯母,我已经吃饱了。”
“哎呀,你还是个孩子呢,多吃点长个子。”赵英菊又笑着劝。
程玥再次拒绝,心里却觉得她有点不对劲,好像太热情了点。
饭后,童月芬主动和几个妯娌一起去厨房收拾碗筷,男人们就坐在堂屋里喝茶聊天。
程爷爷和程奶奶看到这一幕,暗自点头。
程玥看破不说破,其实在家里一般都是她爸洗碗来着,不过回家了嘛,多少还是得装一下的。
果然,她听到程爷爷又开口对她爸讲一些要自己当家做主,不要事事依靠别人之类的话。
程清泽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,只是在那里笑,看得人心里无奈。
“算了算了,你们就这样吧。”程爷爷深深地叹了一口气,这也没办法,孩子自己不争气。
倒是程清铭在心里想:老爷子这还不满意,那可是一个月两百块钱呢!
不过由此也可知,这卖衣服是真的赚钱呐!
另一边厨房里,童月芬刚准备挽袖子洗碗,就被赵英菊拦住:“我来我来,你别洗了,免得把手给伤着了。”
这话说的好笑,童月芬想,以往也没见她们怕自己伤了手。
何丽娟更是阴阳怪气道:“那大嫂你就帮我也洗一下吧,我也怕伤着手了。”
赵英菊没理她,反而笑着凑近童月芬:“四弟妹啊,你在那边挺忙的吧。”
“是啊。”
“那你这么忙有没有想过找一些人帮忙呢?我告诉你呀,找人帮忙最好还是找熟人的好,知根知底的才放心。”赵英菊道。
“大嫂你说的对,忙不过来肯定要找人帮忙啊,确实是要找熟人。”
赵英菊大喜,正准备继续说什么的时候,又听到她说:“而且也确实找的是熟人。”
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僵在那里了:“啊,这么说你们已经找了人了?”
“找了,还是当兵的呢,知根知底的,绝对没问题。”童月芬就当没听懂她的意思,笑着回答。
一旁的何丽娟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王秀芝也竖起了耳朵听,心里又是鄙夷又是嫉妒。
前者是对赵英菊的,后者是对童月芬的。
听到笑声,赵英菊忍不住白了何丽娟一眼,又继续道:“四弟妹,我有什么就直说了啊。”
“就是你那两个侄子,卫东和卫华,这两个简直就是我的心头大病啊,你说说他们都这么大的人了,还整天四六不着的,我急啊!”
赵英菊可能真是很急,眼泪都快出来了:“我就这几个孩子,两个丫头都嫁出去了,能指望的也就他们俩兄弟,结果呢?”
“你说他考不上就考不上吧,好好做事攒点钱,到时候娶个媳妇,安安稳稳的过日子,这不比什么强?”
“偏偏就是怎么说了都不听,你说我们两口子也这么大把年纪了,还得为他们操心。”
童月芬也叹了一口气:“是啊,大嫂你也不容易。”
她知道赵英菊的意思,就是想让她给两个侄子找份工作,她对赵英菊没有意见,但是那两个侄儿却不太行。
这时何丽娟也不知道处于什么心态,居然开了口:“我说大嫂,儿子不听话就得教训,你看看我家卫强,那就是我从小教的好,这多听话呀。”
“要我说你就是太惯着两个孩子了,不然也不会到现在这个地步。”
赵英菊差点崩不住想发火,看了一眼旁边的童月芬又生生忍了下来。
继续道:“四弟妹啊,首都那么大,你们在那儿又熟悉,你看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让你两个侄子找份事做,也好挣点钱好养活自己。”
童月芬为难道:“大嫂,不是我不帮你,但我是卖女装的,卫东和卫华两个去了干什么,这不合适啊。”
“其他地方我也不太熟,首都那边确实有许多招工的,但人家那要求也高,我们也才刚刚安定没多久,也不认识几个人,确实不好做。”
童月芬一边说一边看着赵英菊脸上的表情渐渐暗淡下来。
她其实也有些不忍心,又说了几句心里话:“其实卫东和卫华兄弟俩都是初中学历,真要找工作也不难,就是得吃点苦上点心,首都那找不到,县城总是有的。”
虽然何丽娟说话不好听,但总归还是有些道理的。
这些道理赵英菊又何尝不知道呢,但她就是做不到啊。
长长叹了一口气,赵英菊也没说什么了。
她没说什么,结果王秀芝倒是开了口:“四弟妹,你们一家人都有本事,月芽儿又是神童班的学生,认识的人个个都是厉害人物,你们随便想想办法,这事情不就成了吗?”
“我知道当初在家里咱们之间是有些矛盾,但是这些都已经过去了,到底是一家人,能帮的还是要帮一帮。”
话里话外就像她明明有能力确不愿意帮忙似的。
虽然她确实有这个能力,但王秀芝这做法就有些恶心人了。
童月芬也不惯着她,直接道:“是啊,都是一家人,三嫂,三哥还是一中的校长呢,他手下的学生不知道有多少,那可是各行各业的都有,
“你们一家人也在那里住了这么久了,这点交情总该有的吧,又隔得近什么都方便,三嫂你也上上心,帮卫东卫华找份事做。”
王秀芝被反将了一军,有一瞬间的慌乱,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了。
“我哪有这个本事,我整天在家带孩子,你三哥他又搞不来这些人情世故的东西,自己家里都快过不下去了……”
童月芬轻哼了两声,没有再理她。
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。
几个男人还在聊天,程玥坐在一旁,程卫军正在和程卫民说话,两人似乎在争论什么,还挺激烈的。
程玥从刚才就发现一道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来回,她一下就抓住了那道目光。
程红燕迅速闪躲,她好像有点想过来,又顾忌着什么。
程时凤就坐在程红燕的身旁,她神色复杂地打量着程玥,一句话都不说。
她们不说话,程玥也不会上赶着。
“月芽儿。”程清林喊了她一声,似乎是叫她过去。
程玥走了过去,然后听到程清林问她学业方面的问题。
程玥一一回答。
程红燕也有些坐不住了,跑过来问道:“你是学什么的?”
“物理。”
“物理?”程红燕瘪了瘪嘴,“物理有什么好的,这么无聊,以后又能干什么呢?”
程玥笑了笑不说话。
程红燕说这句话纯粹是疑问,但是听在别人的耳朵里,就有了其它的意味。
程时凤也走了过来:“我听我同学说物理挺难学的,而且就业似乎也是个难题。”
“如果要做研究,也不是那么好出成果的,许多人耗费了一辈子也没什么结果。”
说完就看着程玥,似乎是在为她担心,但眼底的畅快却出卖了她真正的心情。
程清林闻言严肃道:“时凤,你这个同学的思想不对,怎么能因为难学和难出成果就抵触一门学科呢。”
“物理是一门非常重要的学科,方方面面都离不开它,你要摆正心态,不能被其他人影响。”
程时凤嘴上答应了,心里却不以为意。
这时程玥道:“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挺难学的,我倒还好。”
“至于成果嘛,好像也没那么难,我这边已经有几个成果了,就连我同学他们也有许多人有了成果。”
程玥这人最烦别人在她面前装模作样,对于那些想看她笑话的人那是从来不惯着。
程时凤功夫还没修炼到家,当时脸上就有些挂不住。
“我说的成果不是那些简单的东西,那种算不上成果,必须得是有利于国家的大发明大研究。”
“我说的也是啊。”程玥道。
程时凤看她这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就心中恼怒,于是故意问道:“月芽儿,你可别故意这么说,你还小,不能因为面子就说大话。”
程清泽在一旁听到,急了:“时凤,你不要误会月芽儿,她没说假话。”
“月芽儿可厉害了,她才上学没几个月就把那个数码照相机给研究出来了,国家还特意以她的名义办了个基金会呢!”
屋内顿时一片沉寂。
有些字他们都听得懂,但合在一起就有些懵了。
还是程清林先反应过来,不可置信道:“你是说那个数码照相机是月芽儿研究出来的?”
“是啊,”程清泽重重点头,“他跟晏清两个孩子,就花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,就研究出来了。”
“当时学校还发了证书呢,后面又听说国家建了个基金会,就是以咱们月芽儿的名义建的!”
程清泽不明白基金会是什么,但他知道这东西很难,前所未有,独一份!
又还冠上了国家的名义,这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吗?
每每想到这里,程清泽心中就生出一股豪气和骄傲。
他不知道,但是程清林却很清楚,所以心里也更加震惊。
此刻看着程玥小小的身躯,却仿如一座高山屹立在眼前。
程爷爷不明所以,于是问道:“清林,基金会是什么,很难得吗?”
程清林觉得自己嘴巴有些干涩,他抿了抿唇:“非常难。”
只有程玥知道,这都是钞能力带来的,她也就是凑巧了。
不过不得不说,看着众人或震惊或嫉妒的眼神,她心里还是很爽的。
要不说古人有句话,叫做富贵不还乡,就如衣锦夜行呢。
古人诚不欺我啊!
不过适当装个逼也就行了,其他什么办厂啊,赚钱啊,买房啊就不用说了,别把老底都掀开了。
好在程清泽也是知道好歹的,他也只说了这些,其他的一句话没提。
倒是程清铭问了句:“那这国家得奖不少钱吧?”
程玥立马做出一副视金钱如粪土的表情:“我做这些不是为了钱,就是想为国家奉献出一份力量。”
“我们国家在科研方面还是落后了太多,这正是我辈需要努力的地方。”
“说得好!”程清林激动喝彩。
其他人也一脸敬佩地看着程玥。
这思想境界是真的高啊!
程清铭也为自己刚才的问题而感到羞赧,他脑子里都是钱,还是月芽儿有骨气啊!
成功的装了一个大的,接下来程玥就比较老实了。
程爷爷环顾四周,没有看到程卫强,不由微微皱了皱眉:“卫强跑哪去了,怎么没看到人。”
“好像在房间里吧?”
程爷爷看了看程玥,决定让家里唯二的两个大学生好好联络联络感情,于是道:“月芽儿,你去喊一下你卫强哥,老这样闷在房间里是怎么像话。”
“好。”程玥听话起身。
程卫强的房门紧闭,她敲了敲门:“卫强哥,你在里面吗?”
里面没有声音。
程玥试着推了推门,结果没有推开,看来他确实在里面,只是为什么不说话?
程玥又敲了敲门:“卫强哥,你在里面的话就开一下门。”
不知过了多久,她终于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,然后门开了。
程卫强整个人藏在黑暗里,明明是白天,屋里却透不进光。
程玥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:“卫强哥,你还好吗?”
“……还好。”程卫强道。
“哦,爷爷喊你出去说话,叫你别老闷在房里。”程玥道明了来意。
“……好。”
说了好,然后又关上了门。
又过了一会儿,程卫强终于走了出来,但还是一声不吭。
“卫强哥,还没恭喜你考上了大学,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。”程玥笑着对他道喜。
“谢谢……”程卫强张了张嘴,最后只是吐出了这两个字。
“卫强哥,你是有什么心事吗?”程玥试探问道。
“如果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的,我保证不会说出去,这样你心里也会好受一些。”
程卫强沉默了片刻,最终还是道:“没有。”
好吧,程玥也不勉强。
“后天办酒席,以后都会越来越好的。”程玥道。
这话似乎像是某种承诺,程卫强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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